酒精灯

 








夜已久,何不來也
——嵇康

交通事故很多
毫無理由,我看看窗外
警察學校,正在爆炸中
城市的內心是棵挺嚇人的
卷心菜,半腐爛,有虫斑
遠近的建築,互相模仿著
其實還是,聖薩巴斯蒂安的
那種姿勢,冬天的小太陽
象一只跌落中的白鵝,拍著灰雲

從廚房到陽台,我拎著
剛刷的煎鍋,揮起五連發
敲鑼打鼓,可惜沒人注意
房東夫婦去德克薩斯看女兒了
我得了機會胡鬧,可惜
沒人捧場--樓層太高,城市降落著
聽見一個匪徒,在向警察談條件
我瞄準就是一梭子,把電線,在他們頭頂打斷

匪徒吉姆九點鐘出門
先去吃飯,吃的不好,又看了
一會兒電視,裡面的飛機因為要
做廣告而變成一包噴氣的炸薯條
新聞是關於我的,房東離家後
留下狗給我看守,我們對峙
後來我吃了狗肉堡,吉姆罵了一句
把盤子一扔,叫飯館老板拿錢

我被困在家裡,出去就是
混戰,匪徒是大多數
警察局必將倒閉,報紙上說
我因為心情不好而把一輛
退役的坦克開回家,每晚上都要
發射禮花,造成火災,市民們
都要求罷免我--這樣的人
怎麼能當代理市長呢--雖然,他曾是窮人之王

我從容的走下跑步機
那是我上次長跑拿名次得的
我已經在上面奔了幾千英裡
還是在原地,我感到很不服
打電話給吉姆說,叫吉米以後多飆車
也算替我樂樂,吉米改行後在制藥廠看流水線
他打電話叫吉姆轉告,正在加油的我
新一代飛車膠囊已經問世,可惜買不起

用望遠鏡,我緊張地看拳擊
兩個好漢都是汗,泥巴一樣
扭在一起,其中一個是吉姆,他的嘴巴
一直想咬對方,但對方不讓他咬
因此兩人的腦袋繞成兩朵花,裁判大力的
猛擊他們的腹部,妄想使他們分開
我的子彈打到他頭頂上方,變成一個響指
似的花生豆,裁判和警察同時躍起爭搶

夜總會的明星極多
最亮的是月亮本人,她的胳膊肘
靠著制藥廠的煙囪,我用腦袋
給她調酒,換上花衣服,她唱道
我代表月亮的心,我不在口是心非
把我的腦袋從酒中吐出,我在地毯上打滾
而月光,就象大籠子中,旋轉的
無數個小籠子,匪徒嚎叫著,被灌倒

匪徒死了,警察參加了葬禮
我開炮為他送行,電視台
直播著,廣場上的遊興,吉姆的頭像
被畫成一只怒氣沖沖的貓
如果它平靜下來,也許更象晚年的弗羅伊德
距離一個世界,我給吉姆打長途
他很快樂的答應,接受採訪,但版權要歸
革命軍事委員會,我告訴吉米,他說馬上成立一個

緊急,必須動手了
市長也就是房東要回來了
他們的女兒已經征服了總統
用老鼠和南瓜,市長頭戴光圈
駕著飛馬牌魔術毯子,幾千名藍衣
紅鬥篷的蒼蠅似的超人,護航
還發傳單,放屁,打手槍,我知道
大勢已去,應該小忍一時

黑夜中跟月亮說好
她來營救,我順繩子飄走,背朝
廣場,吉米在把風,他不停的咳嗽
擤鼻涕,又彈起了名曲小翅膀
警察們開著槍,子彈畫著美妙的
心電圖升空,我拉著它們的軌跡在星星的甘蔗林裡
邁著巨大影子的長步,月亮笑了笑成一團火
烤得我臉皮焦黑酥軟,我幸福得,不願死去

转自“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