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酉字



张春奎整理

  这回其实是《测酉字》的下半段。这个节目是从崇祯测字开始,崇祯测了个酉字走啦,又来了个老太太也测了这个酉字是丢东西啦,崇祯是问大明的江山,老太太问的跟先测酉字的不一样,老太太丢的是金钳子坠儿,邵康节给测出来是叫鸡吃了,结果还真是鸡吃啦。老太太把鸡给炖熟了又买了两瓶酒送给邵康节。离着邵康节测字摊儿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测字的,一看邵康节测了个酉字又吃鸡又喝酒,自己有很长时间没吃鸡啦,他把匣子里的纸卷都改成酉字啦。第二天一摆摊儿,就来了个测字的,三十来岁,抓了个纸卷打开一看是个酉字——那里边都是酉字。测字的先生问道:“你丢东西了吧?”这人一听,心说这是神仙,他怎么知道我丢东西啦?“先生,是丢东西啦。”“你这东西丢不了,叫鸡吃啦。”这人一听,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我丢的是挑水的扁担。”鸡有吃扁担的吗?打起来啦。他这个卦摊儿离着邵康节的卦摊儿不远,邵康节过来劝架,这个人还不依不饶说:“先生,您看我来测字,是个酉字,他说我丢东西啦,还真对啦。他说叫鸡吃啦,我丢的是挑水用的扁担,鸡能吃扁担吗?”邵康节一听,也乐啦。就问那位测字先生:“你怎么知道是叫鸡吃啦?”那个测字的是蒙事,邵康节一问他也没的说:“你测字不是叫鸡吃了吗?”“我那是测的钳子坠儿,不是扁担。——这么办吧,您到我那摊儿上,我给您测测这个字吧!”邵康节把那人领到自己的卦摊儿上来,“您测的是百字吧?您这东西丢几天啦?”“是前天丢的。”“您这东西没丢。您这太好喝酒,对吧?”“您怎么知道我爱喝酒?”“您测的是个酉字,酉字加上三点水不是酒字吗,所以说您好喝酒,您是前天丢的扁担,今天是二十三,昨天是二十二,前天是二十一,在酉字边儿添上二十一日这个字,念醋,您一定是把扁担立在酒缸醋缸的两夹间儿啦……”没等邵康节说完,这个人仿佛想起来啦:“对!我去找去。”说完话撒腿就跑,没有多大功夫,把扁担拿回来啦。“先生,您算得真灵,我请您吃饭。连先给我测字的那位也请上。”那个蒙事的先生在吃饭的时候问邵康节;“您怎么知道扁担在酒缸醋缸两夹间儿呢?”“测字嘛就是猜测,也是推测。你想啊,他好喝酒,喝多了把扁担忘啦。在东南城这一带的酒店大多是山西人的买卖,不但卖酒也卖调料,所以说我推测是在酒缸醋缸两夹间儿。”丢扁担的人一听,说:“就是嘛!我那天喝酒喝多啦,找酒店掌柜的谈了谈心,就跟掌柜的那儿睡啦,第二天也忘了这回事啦。所以先生一提,我就想起来啦。”这蒙事的先生一听:“噢!这里还有酒跟醋哪。”像那样你就把纸卷儿的字改了吧。没有!还全都是酉字。这天又来了个测字的,是个女人,也就有二十多岁,来到这蒙事的先生这儿说:“您给我测个字。”“您抓个纸卷儿吧!”这女人抓了个纸卷儿递过去,打开一看是个酉字——他这一匣子都是酉字。这回他可慎重啦:“是个酉字,您问什么事啊?”女人说:“我丢点儿东西,您看我找得着找不着?”他一听,心说:没错儿,这个酉字就管丢东西。“您丢的什么?”“我丢的是戒指。”“没丢。准是您喝醉了跟酒店掌柜的谈心去啦,没留神把戒指掉在酒缸醋缸两夹间儿啦。”没等他说完,这个女人论圆了胳膊给他一个大嘴巴!“我们个妇道人家跟酒店掌柜的谈的什么心!”打起来啦。邵康节过来劝架,那个女人说:“这位老先生您给评评这个理儿,我来测字,因为我手上带的戒指丢了,叫他给测字,我抓了个纸卷儿,他说是个酉字,说我的东西没丢,说我找酒店的掌柜的谈心去啦,掉在酒缸醋缸两夹间儿啦。这像话吗!”邵康节一听,也乐啦。就问这个女人:“您测的什么字?”女人手里还拿着那纸卷儿哪,两手把纸卷儿打开往邵康节面前一递:“您看,就是这个字。”因为她不识字,把这个字横着就递过来啦。邵康节一看说:“您的东西没丢。您回家找去吧,在厨房里的风匣近处,也许是掉在风匣里边啦。”女人问:“老先生您贵姓?”“我姓邵,叫邵康节。”这女人一听:“您就是邵康节呀,我是来找您测字的。谁知道遇见他啦!”说完了女人走啦,没多大工夫这女人又回来啦。手里拿着戒指,给邵康节道谢,给了卦礼,说是在风匣里边找着的。那个蒙事的先生可纳闷了,就问邵康节:“您怎么知道掉风匣里边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测字是猜测,也是推理。您想一想,女的戒指能掉在哪儿?在家里围着锅台转,烧火做饭也就是掉在厨房里。女人左手带着戒指,拉风匣都是用左手拉,所以离风匣近。我看她那个字的时候,她横着递给我,你看这酉字横过来(酉)不是跟风匣一样吗。”邵康节说到这儿,就问蒙事的:“你这儿怎么来个测字的,就抓出个酉字来呀?”蒙事的一听,说:“我这二百多纸卷儿都是酉字。”“那还行吗?要根据不同的字测不同的事,你还是把纸卷儿改了吧。”

  就从邵康节测了这几个酉字以后,这名望可大啦。都说邵康节测字与众不同。来找他测字的人越来越多。那康节为了看一看自己是否每个字都能推测得对,就把每天测的什么字,问的什么事都记在一个帐本上。这天邵康节摆好了卦摊儿,没有人来测字。从他卦摊前面走过一个女人,边走边哭,邵康节就把那个女人叫住啦:“这位大嫂,有什么伤心事,为何哭啼?”这个女人一听就站住了,对邵康节说:“这位老先生,您问我为什么哭,因为我来这儿找了个测字的先生,给我测了个字,我才哭的。”“您找的哪个测字的测的什么字?”女人用手一指。“就是那个测字的。”邵康节一看,正是那个蒙事先生。“您看就是测的这个字。”女人手里拿着个纸条,上边有个“堆”字。邵康节问:“您问的什么事?他是怎么测的?”女人听了叹了一口气:“嗐!老先生您不知道,自从我出嫁后,不到一年,我丈夫出外谋生,已经三年了。音信全无。家中又无产业,就仗着我给人浆洗缝做度日。有时娘家接济一些。近来听人说这儿有个测字的先生叫邵康节,测字测得很灵,我来找他测字没有找着,就在那个先生那儿测了这个字啦。”“噢!他是怎么测的这个字呢?”“我不识字,他说是个堆东西的堆字。他说按这个字测是三个土字加一个人字,说我问的人已被三层土埋起来啦,死啦!您想我能不哭吗!”邵康节说:“我就是邵康节。来!我给您测这个字吧。”女人一听:“噢,您就是邵老先生,您看这个字?”邵康节说:“据我看出门的人不但没死;而且快回来啦。”女人一听高兴啦。邵康节指着这个字说;“堆是三个土加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个立人儿,人死了不能立着。所以说没有死;是发了财啦,土能生金,按五行相生相克说土能生金,三层土这说明这个人发了财。”女人问:“您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按字来看,从今天起三十三天这人就回来啦。因为三个土字是三个十一,加在一起是三十三天。要是三十三天人没回来,你来砸我的卦摊儿。”旁边瞧热闹的人心说:这位先生的口气真大呀。女人说:“我也没钱给您卦礼,等我男人回来再谢您吧!”说完女人走啦。她回到家盼着自己的男人回来,一天一天的数着过,好不容易到了三十三天,早起这女人就打酒买菜等着自己的男人,等到天快黑啦也没见男人回来,女人一想啊,还是先前那个测的灵,后来那个老头儿是给我开心。瞧了瞧桌上预备的酒菜,自己也没心思去吃,就在那儿放着吧。这会儿天也黑啦,自己睡觉吧,明天去砸他的卦摊儿。刚要睡觉,就听门外边有人叫门。出来开门一看,是自己的丈夫回来啦。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看样子是发了财啦。这女人还不高兴吗?是高高兴兴的把丈夫接过来,到了屋中,她男人一看桌上摆着酒菜。两份杯筷。她男人疑心,就问道;“这是给谁预备的酒菜?”女人说:“给你。”“给我?我又没给家中捎过信?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女人就把测字的事前后说了一遍。男人不信,他认为自己走了三年,女人在家不规矩:“好!我明天问一问那个算卦的去,有这么回事还则罢了,要是没这么回事,咱们另说。”说完话酒也没喝就睡觉啦。第二天早起,男人用手巾兜了一兜铜钱;“我去问问那个算卦的去!”他来到崇文门外,邵康节刚摆上卦摊儿,他走过来问:“访问您是邵康节吗?”“是呀。”“前一个多月有个女人在你这儿测了个字,是个堆字,你说她男人三十三天准回来,有这么回事吗?”邵康节说:“别忙,我查查。”说着话打开了帐本一查说:“有!您问这个干吗?”男人说:“我就是她的丈夫,昨天晚上回来的,她说我不信,所以来问一问。您算得真灵!”这时有好多人看热闹。“我谢谢您!”说着话解手里的手巾包给拿钱。兜铜钱的手巾包的扣儿被铜钱坠得很紧,一时解不开,他就用牙去咬手巾的扣儿,邵康节一看说:“你不要给我钱,赶快回家,你媳妇上吊了!”男人一听,往回就跑,跑到家里一瞧,他媳妇还真上吊了。可是还没吊死,赶紧救下来,找街坊给看着点儿,他又回来找那康节啦。见面就问:“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媳妇上吊了?”很多瞧热闹的人还没走哪,大家也纳闷儿。邵康节说:“你用牙去咬手巾的扣儿,嘴是个口,下边加上手巾的巾,不是吊吗。所以我猜你媳妇上吊了。”连瞧热闹的人都说算得灵。邵康节说;“不是我算得灵,是我猜测的对,我们江湖术士是解人之疑,开人之道。前者他妻子测了个堆字,别的测字的说她男人死了。我一听,知道女人心窄,回家可能出人命。所以我说没死是为了开她的心,我说她丈夫快回来了,也是按照出门人的规律,三年要回家一次,我说人要是不回来砸我的卦摊儿,是为了要她相信我的话没错。即便她男人没回来,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也就不会寻死啦。他媳妇上吊我也是猜出来的。大家想啊,她好不容易把男人盼回来啦,男人起了疑心,越想心越窄还不上吊吗?”这事也就是出在明朝,要是现在呀,他媳妇非喝敌敌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