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子



张笑侠搜辑整理

 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乙 说相声的。

 噢!我知道啦!就是相貌的相字,声音的声字,讲究说学逗唱,对不对?

乙 对对!您怎么知道呢?

 对吗!我不知道还成?

乙 您怎么就应当知道呢?

 您不知道,因为我也是说相声的,怎么不应当知道?不知道成吗?

乙 噢!原来哥儿俩同行,失敬了?

 岂敢!岂敢!

乙 您跟谁在一块儿呢?怎么今天这么闲着,没做买卖去?

 我现在不说相声了,改行啦!

乙 噢!您改行啦?改的是哪一行?今天没有事?

 我今天特地来给您帮忙。

乙 我先谢谢您的高情美意!

 好说!好说!全是自己弟兄不必客气。

乙 您到底改的是哪一行?干什么又改行呢?

 说相声这碗饭,实实在在的不好吃。

乙 怎么?您说说我听听。要是说得对,等过几天我也改行,请您给我维持一下。

 好吧!那没有什么,只恐怕您不成。

乙 什么事我不成?请您先说一说我听一听!

 好!您听听:我改的这一行是临时的买卖。

乙 什么呀?

 现在不是腊月了吗?

乙 是呀。

 我会写一笔好字,您知道吧?

乙 我不知道!

 您真不知道吗?

乙 我真不知道!咱们二位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

 对呀!我忘啦!(稍一顿)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您当真的不认识我吗?

乙 当真不认识!

 果然不认识?

乙 果然不认识!

 哎呀!

乙 怎么啦?

 要唱!

乙 别打哈哈!

 对啦,别打哈哈!

乙 可是您会写字又怎么着呢?是给人家衙门里当书记去吗?

 不是!不是!我改的是卖对子。

乙 噢!您改的是卖对子,就是年下家家门口贴的红对子?

 对啦!

乙 好哇?年下卖对子可真是好买卖。您全写的什么词儿呢?

 我这对子词儿,并不是平常人家所写的什么“国恩家庆”,“人寿年丰”,“爆竹两三声人间是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忠厚传家久,读书继世长”的这些俗而且厌的词句。

乙 那么您用什么新词呢?

 我这对子词儿全是新编。

乙 嗬!这一说您的肚子里真叫不错!真有一点儿学问,不然能自己编对子词吗!可有一样,我听见朋友讲究过,做对子可并不容易的,必须要对仗工整,平仄分明。别打哈哈,要是做得不好写出去叫人家会做的人看了,可难看哪!

 那是一定!我告诉你吧兄弟,没有金钢钻决不敢做瓷器活儿!你忘啦!去年不是英国使馆请我去做对子?

乙 对啦!可是那一回你怎么去的,做的是什么词?我全不知道!

 我告诉你,那天我到使馆,那位公使迎接出来,见了我非常的欢迎,他耍着洋腔,好似作诗念平仄似的说:“XXX(此处谁说就用谁的名字)久仰大名,如雷震耳!今天可见着你了!好好!快快地请到客厅里边坐,洋使唤小子!快去给X先生弄咖啡去。”

乙 一个公使怎么叫他们听差的“洋使唤小子呀”?

 那是在心里说。

乙 好!这就是公使欢迎你吗?

 是呀!你不信是怎么着?

乙 我信!我信!请您说吧!

 把我让到客厅里,吃了两碗咖啡,先让我说两个笑话,他们的洋太太也出来了,听了我的笑话,把他们乐得直往起蹦。

乙 这是公使吗?公使还蹦哪?

 不是公使,是公使的狗。

乙 我说哪,公使虽然听了可笑的笑话也不能蹦起来呀!

 那个小娘们听得直抿着小嘴笑,那小眼睛直跟我吊线。

乙 这是公使太太?

 不是公使太太,是我媳妇!

乙 噢!那就是了!

 说完了两个笑话,那公使非常的欢喜。当时便给了我五十元现大洋,那公使太太给了我一百块。

乙 嗬!这一说公使太太比公使开通啊?

 可不是嘛!然后公使又对我说:“听说你会写对子!是真的吗?”

乙 你说什么?

 我说:“不敢!不敢!只草草的瞎写一气,哪里敢说会写!”

乙 那么公使说什么?

 公使说:“好!请你不要客气!现在我的这里正短一副大对子,请你给写一写吧!写好了我要寄到我们国里去,我们国王要是看着好,一定要接你到我们国里去玩玩。”我说:“好吧。”说着那一个洋使唤小子拿出一张上等的贡宣纸来,又拿出笔墨砚来,把纸铺在大桌子上,我刚要往纸上写,那个公使赶忙的就把我的手托住了。

乙 又不让你写了吧?

 不是!是问我写什么词,公使说:“你写什么词句?可不要那俗的!”我说:“您看着吧,俗不了!”说着我拿起笔来就写。

乙 你上联写的是什么?

 我上联写“英名千古普照世界”,外国人看了非常的欢喜,又拿出一百块来给我。

乙 嗬!真美!

 又写下联。

乙 下联写的是什么?

 下联写“国家万载永乐太平”。外国人看了更喜欢了,又拿二百块来,直伸大拇指头,耍着洋腔说了两声“好”!

乙 真不错!上下联还有“英国”两个字。

 这也有理,这叫“凤顶格”,你知道吗?

乙 我不知道!

 写完了这对子,又拿出一张纸来,叫我写个横幅,说:“这幅对子是给我们国王的,我不敢求你写对子,请你给写一张横幅吧!”

乙 瞧瞧!公使全不敢求你写对子。

 我一看这横幅写四个字很好。

乙 你写的是什么呢?

 我把笔蘸好了墨,一挥面就,写完了外国人说:“来呀!”

乙 不用说是给你洋钱。

 说:“把洋钱全留下,把他给我打出去!”我一声没敢言语,我就跑啊!

乙 怎么写完了不但不给钱反倒把你打出去呢?

 不能不打呀!

乙 你写的是什么?

 我那四个字写得真好!写的是“卷毛绿眼”!

乙 嘿!我再考你一个,有一家两口子,全是瘸子,要一副对联。

 公母俩全是瘸子?好!你听着!上联是:“男行走风摆荷叶。”

乙 怎么讲?

 当然有讲!你想瘸子走道一摆一摆的不是?

乙 是!

 这上联是说他走道如风摆荷叶一般。

乙 下联呢?

 “女卧床长短不齐。”

乙 怎么讲?

 我问你瘸子腿一般长吗?

乙 不一般长。

 还是呀!说他躲在床上是一长一短不齐,不对吗?

乙 对!一个人是拉洋车的,也要一副对子!

 拉人力车的?

乙 对啦!

 你听着:“两腿如飞脊背向上。”

乙 下联!

 “一脚蹬空爷面朝天!”

乙 怎么讲?

 上联是说他拉起车来,两腿如飞一般的快。

乙 脊背向上呢?

 他低头拉车,不是脊背向上吗?难道说拉人力车的还仰着脸吗?

乙 对!对!什么叫“一脚蹬空仰面朝天”?

 他跑得太快了,忽然一步没站住,躺下了,不是“一脚蹬空仰面朝天”吗?

乙 好!还有!一个开汽车的,也要一副对子!

 开汽车的?

乙 对啦!

 你听着!上联是:“两手动机关汽车飞走去。”

乙 下联?

 “一眼没看到行人趴下来。”

乙 还有一个开电车的!也要一副对联!

 又有一个开电车的?好!上联是:“脚铃当当响。”

乙 下联?

 “车下哼哼声!”

乙 车下边哼哼什么呀?

 轧了人啦!

乙 有两个唱戏的,也要一副对子。

 两个唱戏的?

乙 两上唱戏的,也要一副对子。

 两个唱戏的?

乙 对啦!

 好!你听着,上联是:“台下少柴无米。”

乙 下联呢?

 “台上富贵风流!”

乙 又有两上唱戏的结婚,可是这两个唱戏的女的是唱老生的,男的是唱花旦的,也要一副对子?

 怎么净这样不好弄的对子?

乙 对啦!您说吧!

 上联是:“在台上是假男假女。”

乙 下联呢?

 “到家下成真阴真阳。”

乙 有一个要帐的人,非常的厉害,到一家去要帐,这家也非常可恨,偏不爱还帐,这也要一副对子!

 你听着!

乙 你说吧,我听着哪!

 上联是:“催马拧枪赛霸王之勇来要帐。”

乙 下联呢?

 “稳坐家中用孔明妙计不还钱!”

乙 天桥戏棚的女戏子,你也给她们做一副对子。

 就是天桥大棚的唱戏的?

乙 啊!

 “此出彼入这唱那唱。”

乙 下联呢?

 “破衣烂帽爱穿不穿!”

乙 怎么讲?

 你瞧她们唱戏的全是这儿一出那儿一出,出这个戏园子门,进那个戏园子门,这就叫,彼出彼入这唱那唱!

乙 下联呢?

 她们的行头是戏棚里预备,没有好的,全是些破烂的,这就是:“破衣烂帽爱穿不穿。”

乙 好!你再给唱坤书的做一副对子!

 就是那女子唱大鼓的?

乙 对啦!

 上联是:“慢启朱唇出妙曲。”

乙 下联呢?

 “轻敲擅板放佳音!”

乙 您给窑子也写一副对子!

 窑子不一样,有头等小班,二等茶室,三等下处。

乙 您先写头等小班的!

 头等小班的上联是:“鼓打二更你欢我爱一处乐。”

乙 下联呢?

 “鸡鸣三唱人离财散两分开!”

乙 二等茶室呢?

 二等茶室的对子,上联是:“兰房夜夜迎旧客。”

乙 下联呢?

 “闺阁日日接新人!”

乙 三等下处呢?

 三等下处就差一点了!

乙 那也要说一说!

 “XXXXXX。”(此句删去六个字)

乙 下联呢?

 “XXXXXX。”(此句删去六个字)

乙 茶馆也要一副对子!

 就是那大茶馆子!

乙 对啦!

 上联是:“南山采得高龙井。”

乙 下联呢?

 “北海汲来水底泉!”

乙 药铺也要一副对子!

 药铺?

乙 啊!

 上联是:“架上有丸散均为长生妙药。”

乙 下联呢?

 下联是“壶中藏膏丹俱是不老仙苓!”

乙 理发馆也要一副对子!

 就是剃头的铺子?

乙 对啦?

 可以!上联是:“推光犹如耕地。”

乙 下联呢?

 “剃头好似打柴!”

乙 澡堂子也要一副对子!

 洗澡的地方?

乙 对啦!

 上联是:“进门来好像打架。”

乙 怎么会像打架?

 洗澡的人进门摘帽子脱衣裳,不是像打架吗?

乙 对!下联呢?

 “出堂去满面放光!”

乙 戏园子也要一副对子!

 戏园子的对子可难一点!

乙 怎么?

 戏园子的对联太多了,所说的话全被前人占去了,所以很难,我做一个看,可不一定好!

乙 可以可以!您说一说!

 上联是:“虽然假哭假笑是真面目。”

乙 不错!下联呢?

 “即使新腔新调用古衣冠!”

乙 还对付!可是我这样的问你,上下联只你一个人去做,容易得多,我出一个法子好不好?

 你说吧!什么法子?

乙 我出上联,你管下联好不好?

 好!那没什么!你说吧!

乙 “忠厚传家久。”

 “诗书继世长。”

乙 “春风和煦千门柳。”

 “暖雨晴开一径花。”“春风春月春光好,人德人心人寿长”;“五风十雨皆为瑞,万紫千红总是春”;“五族共和斯为民国,一阴乍转即是新年”。就是这个呀!得啦,您家里呆一呆去吧!这对子谁全知道,要不然花四枚铜子到大街书摊上买一本,有好几百副。

乙 别打哈哈!

 对啦!您说点新鲜的。

乙 好!“笔筒。”

 “夜壶。”

乙 什么夜壶哇!不好!

 不能对夜壶哇?

乙 不能对夜壶!

 那么对什么?

乙 我知道你呀!我要说了还用你对!

 “箭囊!”

乙 这个好!一文一武,“笔筒”对“箭囊”。我再说一个:“马牙枣。”

 我对“羊角葱”。

乙 咱们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一对看,能不能对上。

 可以!可以!

乙 我的“马”。

 我对“羊”。

乙 我的“牙”。

 我对“角”。

乙 我的“枣”。

 我对“葱”。

乙 好!我还有!

 你说!

乙 “风吹穿棂纸犹如放屁。”

 “雨打房檐瓦好似撒尿。”

乙 我的有讲解。

 我的也有讲解。

乙 我的是窗户上漏了一个小窟窿,夜风一吹,噗噗的一响就如同放屁一样。

 我的雨打在房檐瓦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水,就好像撒尿一般。

乙 “因火为烟若不抛去终是苦。”

 “官舍是馆入难回头怎为人。”

乙 我的有讲解。

 我的也有批语。

乙 我的说是因火合在一处是一个烟字,若要不能抛了,终归落一个苦字,这是说吸大烟的。

 我的说是官舍合在一处是一个馆字,就是鸦片烟馆,入进去如难回头,就不能成一个人了。

乙 你对得真不错!

 什么话呢!我学过这个。我跟你一说你就知道我是怎么样了:做诗讲究平仄声,分韵。诗韵分平(上平、下平)、上、去、入四声,上平的诗韵是东冬江支微鱼虞齐佳灰真文无寒删十五韵,下平的诗韵是先萧肴豪歌麻阳庚青蒸龙侵覃盐咸等十五韵,上声的诗韵是董肿讲纸尾语X(上鹿下吴)荠蟹贿轸吻阮旱潜铣X(上竹下条)巧皓哿马养便回有寝感俭X(左豆右兼)等二十九韵,去声的诗韵是送宋绛寘未御遇霁泰卦队震问愿翰谏霰啸效号个祃漾敬径宥沁勘艳陷等三十韵,入声的诗韵是屋沃觉质物月曷黠屑药陌锡职缉合叶洽等十七韵,这是做诗用的。要是对对子容易多了,什么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我告诉说吧,我研究这很有几年了,你如何考得住我!

乙 就听你这一说,倒是一个行家了,虽然这样,我还是要考一考你。

 请你考!

乙 我出“上”。

 我对“下”!

乙 我出“南”。

 我对“北”!

乙 我出“左”。

 我对“右”!

乙 好!你听着!

 你说吧!

乙 “北雁南飞左右两翅飞上下。”

 嗬!全叫你一个人给用了,好!我对:“东车西去前后二轮走高低。”

乙 拆开对一对。

 可以!

乙 “北雁。”

 “东车。”

乙 “南飞。”

 “西去。”

乙 “左右。”

 “前后。”

乙 “两翅。”

 “二轮”。

乙 “飞上下。”

 “走高低。”

乙 好!我还有!

 你说!

乙 “红粉佳人。”

 我对“白面书生”。

乙 我要添字。

 我也加字。

乙 “红粉佳人,鬓边斜嵌一枝嫩海棠。”

 “白面书生,腰间正插半截老山药。”

乙 我的是说一个佳人鬓边戴着一枝海棠花。

 我的是说一个学生裤腰带上插着半截山药。

乙 腰里带着山药做什么用?

 因为这个学生上菜市买东西,买得太多了,没有法子拿,就把半截山药插在裤腰带上了。

乙 我还要添字。

 我也要加字。

乙 “红粉佳人,鬓边斜嵌一枝嫩海棠,有三五十朵花。”

 “白面书生,腰间正插半截老山药,带七八百根须。”

乙 “红粉佳人,鬓边斜嵌一枝嫩海棠,有三五十朵花,失去海棠花瓣两个。”

 你是多少字?

乙 咱算一算!粉红佳人鬓边斜嵌一枝嫩海棠有三五十朵花失去海棠花瓣两个,一共是二十七个字。

 你听着!

乙 好!你说吧!

乙二人均用手指记数)

 “白面书生腰间正插半截老山药带七八百根须丢了山药嫩豆二枚。”

乙 “风吹荷叶如卷饼。”

 “雨打菱角疙瘩汤。”

乙 有干的有稀的省得噎死。

 你喝口吧。

乙 还有“锅漏漏干船漏满。”

 “灯吹吹灭火吹焰。”

乙 “船载货物货重船轻轻载重。”

 “丈量地土地长丈短短量长。”

乙 “墨童研墨墨抹墨童一目墨。”

 “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乙 “鹭鸶啾藕戏银鱼鱼白水白鸟白白白白。”

 “印度唐山去挖煤人黑煤黑窖黑黑黑黑。”

乙 “妈妈骑马马慢妈妈骂马。”

 “妞妞轰牛牛拧妞妞拧牛。”

乙 “南大人向北征东杀西退。”

 “春掌柜卖夏布秋收冬藏。”

乙 “一盏灯四个字酒酒酒酒。”

 “二更鼓两面锣哐哐哐哐。”

乙 “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塔。”

 “五台山上有五台台台台台。”

乙 总算能对。

 没叫你问短了吧?

乙 没问短。

 该我出个上联了吧?

乙 今天我有事,对不起您明天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