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讲演



刘宝瑞述 殷文硕整理

  做为一个相声演员,要求知识渊博、生活丰富、精通哲学、熟读历史——也就是说历史知识知道得很多。当然也不全是这样……反正我是如此。

  说真的,我这人就喜好研究点历史。就拿旧中国有多少军阀的问题来说,我也研究过。什么张宗昌、吴佩孚、齐燮元、阎锡山、韩复榘……那位说了:你都认识?我一个也不认识呀!要不你跟他熟?哈哈……我要是熟就不在这儿站着啦!我是研究他们这些杀人的刽子手?font color="#006699">甲龉裁椿凳隆5降啄歉鲎罨的?反正是猪肉炖野猫,搁到锅里全都兔崽子味儿!只不过是鱼肉百姓,屠杀人民的手段不同罢了。

  您就拿旧中国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来说吧,在民国二十年左右他盘踞山东,不到十年光景,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他不管犯罪不犯罪,就看他问案子的时后高兴不高兴了。那位说了:问案是司法部门的事啊,韩复榘是省主席怎么还管问案子呀?哎,您别看他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认识半升,还是军事、政治、财政、文化、司法一把抓!每天自己问案子,问案的时候要是赶上他高兴,多大的罪名也能当场释放;要是赶上他不高兴,那算倒了霉啦,他怎么看你怎么别扭,哪怕是你在小胡同里撒了泡尿,他能给判八个字:随地便溺,应该枪毙!哎,这就毙啦!

  他问案子还特别,三个、五个、十个、八个他不问,非得凑够了百八十个他才问哪,这叫一堂轰!您别看一堂轰,可有区别:有放的,有毙的。至于哪个放,哪个毙,他不说话,定了个暗记儿,什么暗记呢?捋胡子。他要是一捋左边儿的胡子,就让那些犯人站左边儿,问完了案子这些人全部释放;他要是一捋右边儿的胡子,让那些犯人站到右边儿,等问完了案子这些人全毙!你瞧,这什叫么主意?

  所以说指不定谁倒霉哪。不光是犯人,就是给他做事当差的也不例外。有一回,他的参谋长沙月波打发个小勤务兵给韩复榘送一封信,正赶上韩复榘问案子。小勤务兵一喊:“报告韩主席,您的信。”

  (山东口音)“知道了,站那边儿等着吧!”(同时捋右边儿胡子)

  等问完了案子再找那个送信的小勤务兵,没啦。韩复榘纳闷儿啦:“哎,刚才给俺送信的那个人呢?”

  “回韩主席话,已经给毙了。”

  “毙了,为嘛毙了呢?”

  “回您的话,我们看您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捋右边儿的胡子来着。”

  嗬!韩复榘一听乐啦:“哈哈,真有意思,算这小子该着死呀!其实俺刚才不是捋胡子,那是俺挠痒痒呢?”

  嘿,他给挠出一个去!

  这还不算新鲜,他的新鲜事儿多啦。有一回韩复榘讲演乐子大啦。那是在民国二十三年,也就是一九三四年,蒋介石掀起二次反共高潮,在江西围剿革命根据地。为了麻醉全国人民,他弄了个“新生活运动”,内容无非是孝佛忠信,礼义廉耻,宣传旧礼教的陈词滥调,表面上也要求什么走在路上帽子要戴正,领扣要扣齐等等,其中还有一条叫“左侧通行”。什么叫左侧通行呢?就是说走在路上的行人一律靠左边走。韩复榘要就这个事发表一段讲演,这笑话可闹大啦。

  他到什么地方去讲演呢?是当时山东的最高学府——齐鲁大学讲演那天,他坐着小轿车就去了,等车开到学校门口,韩复榘一看就火儿啦,怎么?是这么回事。韩复榘来这儿讲演,这地方得加强戒备,门口得设岗啊。站岗的这兵啊是早晨六点钟上的岗,都十二点半啦韩复榘还没来呢!站岗的是又困又饿,靠着墙睡着了。正赶这会儿韩复榘的汽车到了。

  您瞧这倒霉劲!

  韩复榘当时就火儿了,下车过去就给站岗的一个嘴巴。“叫你站岗跑这儿睡觉来了,真他妈的‘玉不琢,不成器’!”

  嘿,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偷这么一句,跑这儿转(Zhuǎi)来啦!

  这当兵的一听韩复榘这句话,马上跪下了:“是!我永远记住韩主席的这句话!”

  “你光记住不行啊,‘玉不琢,不成器’,你知道怎么讲嘛?”

  “他……不是我这儿睡觉,您要是遇不着就不生气了嘛!”

  嘿,他给这么讲啦!

  韩复榘一听乐了:“好啊,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对呀!你在这儿睡觉,俺要遇不着不就不生气了嘛;好小子,别屈了才,起来!弄个连长当当吧!”

  唉,这就给升连长了。

  韩复榘进了礼堂,上了讲台冲大家一点头儿,开始讲演。您听吧,这热闹就来啦。

  “诸位,各位,在其位!”

  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三位!

  “今天啊……今天……是啊,是……是什么天气?今天啊,是……是讲演的天气!”

  有这天气吗?

  “今天,来宾来得十分茂盛,敝人……啊俺呢,也实在的感冒!”

  他是该发汗啦!

  “现在看来,来的人实在是不少咧!看样子大概有五分之八啦!”

  他这都是什么账啊?

  “来到的就不说咧,没来的请把手举起来吧!”

  您说举得起来吗?

  “今天兄弟……召集大家……来……来训一训!”

  好嘛,他要耍猴儿!

  “兄弟俺说得对不对的,大家应当……这个……这个……互相原谅,因为兄弟和你们大家比不了哇,兄弟我是大老粗儿,你们大家都是从笔杆子里爬出来的,可俺呢,是由炮筒子里钻出来的!你们大家都是这个……各国的留学生,都会说各国的英国话!……所以今天俺不打算多讲,只讲五个纲目……这个……第一个纲目就是南京国民政府发布的命令,什么‘新生活运动’,敝人俺是极表赞成……而又他妈的反对!”

  这话谁听得懂啊?

  “兄弟俺反对的不是别的,而是在‘新生活运动’里有这么一条叫左侧通行,就是说叫行人一律走马路左边儿,可俺就想咧,如果行人一律靠左边儿走的话……那右边儿马路上不就没人了嘛!”

  纯粹是胡说八道!

  “第二个纲目,就是当初孙总理孙中山孙先生说过的两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大家知道这两句话怎么讲吗?好,既然不知道,那就听俺慢慢道来!”

  哎,他要开戏!

  “这个‘革命尚未成功’啊,就是这个孙中山孙先生说话客气,他说,想当初啊,这个‘革命’不是他发明的,那么是谁发明的呢?是个当兵的发明的‘革命’!对咧,是个当兵的搞起来的革命,这个当兵的后来升了连长咧,唉,到这个时候革命才成功咧!你们不禁要问咧,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俺知道了,要不然,俺怎么来回扒拉你们呢?!孙中山孙先生说得明明白白:‘革命尚未成功’,‘上尉’就是连长啊,所以说,这个当兵的升了连长的时候,革命就成功咧!”

  嗬!

  “你们别乐呀,听俺说嘛,这个连长姓什么呢?姓于,叫于之力!孙中山先生的遗嘱里写着呢:‘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这就是说在孙先生搞革命以前,于之力于连长就已经搞了四十年啦!”

  这都是哪儿的事啊!

  “虽然搞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们中国人跟外国人还是比不了,中国人比起外国人来,我们还是……还是……很软和的!”

  这叫什么话呀?

  “大家看一看,外国人在我们中国占有租界,并且各国在我们中国都设有大使馆,为什么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没有中国的大使馆!大家说,对不?”

  还问大家哪!

  “另外……另外(咳嗽)我说你们学校是怎么搞的?你们的卫生不好!哎,对咧,我顺便把‘卫生’谈一谈。大家知道‘卫生’这两个字怎么讲吗?卫生嘛……就是这个……这个……为了活着!我们应该每天早晨起来,把窗子打开,把这个空气放出去,把‘卫生’放进来,这样子才叫‘卫生’呢!”

  这“卫生”他给这么解释啦。

  正讲着哪,坏啦,有个苍蝇落在韩复榘嘴巴上了。正巧落在右边儿胡子上,痒痒得韩复榘这过份儿难受啊,挤屑弄眼,五官挪位。这相儿。

  “另外……这个(嘴动)就是……(再动)那什么(还动)……”

  那位说了,他怎么不轰啊?他不敢轰啊,他要是这么一轰(学捋右边胡子状),这半边儿的人不是全毙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