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讲演



刘宝瑞整理

 作为一个相声演员,应该知识渊博,生活丰富,并且还要熟读历史。

乙 哎!也不是全那样。

 听说您的历史知识很丰富,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乙 也就是好研究。

 那咱们研究研究,您说在旧中国的时候有多少军阀?

乙 那可太多了,什么张宗昌、吴佩孚、齐燮元、阎锡山、韩复榘。

 这些人你都认识?

乙 我?我一个也不认识。

 你跟他们熟。

乙 一个也不熟。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些人?font color="#006699">甲龉裁椿凳拢?/p>

乙 嗐!都是些屠杀人民的刽子手。

 数哪个最坏?

乙 猪肉炖野猫,熬到锅里一个味儿。

 这倒是一句实话,不过他们在手段上不同,你就拿韩复榘来说吧……”

乙 韩复榘?不就是旧中国的山东省主席吗?

 对!民国二十年左右,地盘踞山东,不到十年的光景,在他手里死了有多少人啊?

乙 哎呀!那些人都犯了什么罪了。

 嗐!要不怎么叫杀人的刽子手呢?他还管你犯罪不犯罪,就看他问案的时候高兴不高兴了。

乙 怎么,他还自己问案?

 别看他这人没什么文化,还是军事、政治一把抓。过去是司法独立,可是他连司法都管,每天自己问案,问案的时候要赶上他高兴,多大的罪名也能马上释放。

乙 要不高兴呢?

 他要看你别扭,就算你在小胡同里撒泡尿,他给你判八个字:随地便溺,应该枪毙。

乙 那就毙了?

 他问案时候还特别。

乙 怎么特别呢?

 仨五个,十个八个的他不问。

乙 多少才问呐?

 非得百八十个,一堂哄。

乙 问完了全放了?

 不!有放的,有毙的。没有别的罪名,反正不是死,就是活。

乙 这叫什么办法呀?

 还告诉你,他这个问案,在判罪的时候还不说,哪个该放,哪个该毙呀!他不讲。

乙 那怎么定罪呢?

 他有个暗记儿。

乙 什么暗记儿?

 捋胡子,他要是一捋左边的胡子,就让那些犯人站到左边,问完案这些人全部释放;他要是一捋右边的胡子,让那些人都站到右边,问完案回头这些人全毙。

乙 好嘛!不定什么人倒霉呀!

 就是给他做事的人也不例外,有个参谋长叫沙月波,有一回打发小勤务兵给韩复榘送一封信,小勤务兵一喊“韩主席信”,正赶上韩复榘那天问案。(学山东腔)“知道了,站那边等着吧!”(随手一摸右边的胡子)接着问案,问完案再找这送信的,找不着了。

乙 哪儿去了?

 韩复榘问他下边的人:“刚才给我送信的那个人呢?”“已经毙了。”“毙了?他犯什么罪了?”“不知道。”“那为吗毙了呢?”“看您跟他说话捋右边的胡子来着。”

乙 啊?

 韩复榘一听乐了:“哈哈,这小子也是该死呀!其实我刚才不是捋胡子呢!我那是挠痒痒呢!”

乙 嘿!

 他给挠出一个去!

乙 你瞧这倒霉劲儿。

 他那奇怪的事情可多了,有一回韩复榘讲演。

乙 他讲什么呀?

 在旧中国的民国二十三年,蒋介石在江西扼杀革命,他怕人民起来反抗他,想出一套办法来麻醉人民。

乙 什么办法呀?

 叫“新生活运动”。

乙 对,我听说过“新生活运动”,里头都是什么内容我不知道。

 有这么几条,第一条叫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乙 这是宣传封建旧礼教的。

 第二条走在路上帽子戴正,脖领扣齐。

乙 那个时候的假文明。

 还有一条叫左侧通行。

乙 什么叫左侧通行呢?

 就是走在路上的行人一律靠左,叫左侧通行。韩复榘这一讲演“新生活运动”,笑话可闹大了。

乙 那您谈一谈。

 讲演的这天,韩复榘坐着小汽车直奔山东省的齐鲁大学。

乙 噢!在齐鲁大学讲演。

 车到学校门口,糟了。

乙 怎么回事?

 他去讲演门口得有站岗的呀!这站岗的六点钟上的班,十一点半了,韩复榘还没到哪!站岗的是又困又饿,靠着墙睡着了。韩复榘汽车到了,正看见,过去就给站岗的一个嘴巴:“叫你站岗,跑这儿睡觉来了,真他妈的‘玉不琢,不成器’!”

乙 他还转(zhuai)一句。

 这当兵的马上给韩复榘跪下了:“是!我永远记住韩主榘的这句话。”“你光记住不行啊!‘玉不琢,不成器’你知道怎么讲呀?”“不就是我这儿睡觉,您要遇不着就不生气嘛!”

乙 啊!

 “这小子有两下子,对呀!睡觉要通不着就不生气了。好小子,别屈了材,起来,弄个连长当呗!”他给升连长了。

乙 这叫什么事!

 韩复榘往里走,一进礼堂,全体起立,韩复架上了讲台冲大家一点头儿:“诸位,各位,在其位。”

乙 哪儿这么三位呀?

 “今天……是…什么天气?”

乙 什么天气?

 “今天就是讲演的天气。来宾十分的茂盛,敝人也实在是感冒!”

乙 感冒!

 “现在看,来的一定不少咧!看样子大概有了五分之八啦!”

乙 这是怎么个帐呀?

 “来到的不说了,没来的举手呗!”

乙 那怎么举呀?

 “今天兄弟召集大家,来……训一训。”

乙 训一训?

 “兄弟说得对不对的,大家应该……这个……这个……互相原谅。”

乙 互相原谅?

 “因为兄弟和你们大家比不了,兄弟我是大老粗儿,你们大家都是从笔杆子里爬出来的。我哪!是炮筒子里钻出来的。你们大家都是这个各国的留学生,都会说这个各国的英国话。”

乙 我瞧他不会说人话!

 “所以今天兄弟不准备多讲,我就先谈五个纲目。”

乙 那就不少了。

 “第一个纲目就是南京国民政府发布的命令‘新生活运动’。关于这个‘新生活运动’,敝人极表赞成,而又反对。”

乙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兄弟我反对的不是别的,在‘新生活运动’里有这么一条,叫左侧通行,它说行人一律靠左,可我就想咧!如果说行人一律靠左边的话……那右边马路上不就没人了嘛!”

乙 就那么讲啊!

 “这就是第一个纲目。”

乙 那么这第二个纲目呢?

 “第二个纲目就是当初孙总理孙中山说过两句话。”

乙 哪两句呀?

 “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大家知道这两句话怎么讲吗?”

乙 怎么讲啊?

 “这个革命尚未成功啊!这个孙中山孙总理说话很客气,他说当初这个革命可不是他发明的。”

乙 多新鲜哪!

 “是谁发明的呢?”

乙 谁呀?

 “当初有个当兵的,搞起来的革命。”

乙 当兵的?

 “对呀!这个当兵的后来升了连长了,才搞起来的革命。”

乙 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知道咧!他说革命尚未成功,连长不是上尉嘛!”

乙 哪是那个尚未呀?

 “这个连长是谁呢?后来我才知道,据说这个连长姓于呀!”

乙 姓于?

 “他的名字叫之力。”

乙 之力?

 “对喽!在孙中山的遗嘱上写得明白,写的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就是说在孙中山搞革命以前,有位于连长于之力已经搞了四十年了。”

乙 这都是哪儿的事呀!

 “这就是第二个纲目。”

乙 那么第三个纲目呢?

 “第三个纲目,虽然是孙中山搞革命二十年,于连长于之力又搞了四十年……”

乙 就甭提这于连长了。

 “但是我们中国跟外国人还是比不了,中国人比起外国人来,我们……还是……很软和的。”

乙 软和?

 “大家看一看,外国人在我们中国,占有租界,在我们中国有他们外国人的大使馆;大家想一想,我们中国人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为什么没有中国的大使馆?”

乙 真是个大浑蛋!

 “另外,(咳嗽)我说你们这个学校里,怎么搞的?”

乙 怎么了?

 “这个学校里头卫生不好,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不开开窗户?一点都不讲究卫生。哎!既然谈到这里咧,我就附带把卫生讲讲。”

乙 全想起来了。

 “大家知道卫生这俩字怎么讲吗?”

乙 那谁不知道哇!

 “卫生嘛,就是为了活着。”

乙 这一讲我就不懂得了。

 “我们应该每天早晨起来,把窗子打开,把这个空气放出去,把这个卫生放进来,这样子才叫卫生呢!”

乙 好嘛!

 “另外……这个(嘴动),就是……”(再动)

乙 我说他干吗这么五官挪位的?

 哪儿呀!他右边嘴巴子上落了个苍蝇。

乙 那怎么不轰啊?

 不敢轰啊!

乙 怎么啦?

 要这么一轰,不全毙了嘛。

乙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