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四书》



侯宝林述

 您这相声演员都得有学问吧?

乙 念过几天儿书。

 在什么学校?

乙 没有,我小的时候念过经书。

 噢,《五经》,《四书》,《十三经》?

乙 对。

 一开始先念蒙经,三不文儿百家经儿……

乙 什么呀?

 不是,三眼井儿。

乙 还三里河儿哪。

 哎,三进河儿!

乙 什么三里河儿,三本小书是:三百经儿、百千姓儿……我也乱了!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家文》。

 对,《六言杂字》、《弟子规》、《名贤集》。

乙 哎,念完这个就该念《四书》啦。

 念完四叔念二大爷,六姨儿、三婶儿、二大妈。

乙 好嘛,满是亲戚!什么呀?《四书》——“学、庸、论、孟”,先念《大学》……

 嗯,大雪,念完大雪念小雪,小寒、大寒、雨水、惊蛰,到清明就暖和了。

乙 干吗?你这儿念皇历(历书)哪?

 我连月份牌都念过!

乙 念那干吗?《大学》。

 《大学》十章半理财。

乙 念完《大学》念《中庸》。

 念完中用你再念不中用,废物点心半吊子。

乙 那我就更没用啦!《中庸》。

 程子曰:“不偏不谓中,不易之谓庸。”此所谓中庸之道。

乙 念完《中庸》念《论语》:“上论”、“下论”……

 火轮、军舰。

乙 嘿,跑船上去了。

 “上论语”,“下论语”。

乙 对,念完《论语》念《孟子》,“上孟”、“下孟”……

 做梦!

乙 做……

 咬牙放屁吧唧嘴。

乙 少吃点儿好不好!

 对,《孟子》、“告子”。

乙 念完这个念《札记》。

 嗯,里脊,好哇,嫩;念完里脊念腰窝儿、磨裆儿、三岔儿、尾巴油。(里脊、腰窝儿、磨裆儿、尾巴油、均为羊肉的不同部位的名称)。

乙 嘿,又吃上啦。念完这个念《易经》。

 对,念完一更念二更,三更四更五更。

乙 天亮了,一宿没睡!

 念完《易经》还有什么?

乙 《诗经》。

 对、湿经、干净、不干净、脏骨头。

乙 什么呀?念完《诗经》念《左传》。

 左转、右转,(高喊)向后转!

乙 (高喊)开步走。……练操哪?

 《五经》、《四书》、《十三经》、《史记》、《纲鉴》。

乙 这书都得念。 这书光念不行,得讲;光念不讲,不能开笔做文章。

乙 您看我这点儿就差,念得不少,讲得不多。

 我就是这点儿好,是我念过的书都能讲。

乙 我连《二字经》都讲不好。

 那没什么,哪点儿不明白,我给你讲讲。

乙 那敢情好,比如:“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您给讲讲。

 哪一句?

乙 您就起头儿讲吧。

 起头儿讲?“人之初”?

乙 怎么叫“人之初”?

 “人之初”哇,他就是人之初。

乙 这跟没讲一样。

 “人之初”哇?人之初他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直着就出来啦!所以叫“人直出”。

乙 这就叫人之初?那么“性本善”呢?

 “性本善”,(思索)出来之人他姓什么呢?姓善!哎,这就是姓本善。

乙 不,书上是“性本善”。

 是呀,那时候印书不是活版活字,都是刻版,把俩字刻颠倒了, 一块版很多钱,得啦,凑合着用吧,就“姓本善”啦。

乙 (讽刺地)你看,这要是不讲,我哪知道当初还有刻版问题呢。“性相近,习相远”呢?

 他住的那地方离“杏乡”较近。

乙 “习相远”?

 离“席乡”比较远啦,席乡在杏乡的那边儿。

乙 这地方我都没去过!“苟不教”哪?

 他养活一条狗,不会叫唤。

乙 嗯,哑巴狗?这路狗咱们还没见过,“性乃迁”?

 狗不叫有什么用呢?不要啦,让一位姓乃的给牵去了。

乙 (觉得这个人物很可笑)“教之道”?

 在善家它不叫,到乃家它叫了,让善先生知道了。

乙 这就是“教之道”?“贵以专”呢?

 什么?

乙 “贵以专”。

 这个字到那儿得念“X(左卒右瓦)(cei),X(左卒右瓦)狗一砖头。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跟你开玩笑。这有什么好讲的呢?人生下来本性是善良的,你教他好他就好,你教他坏他就坏。对不对?你提点儿深的。

乙 好,《诗经》怎么样?

 行啊。

乙 有这么几句我讲不通。

 哪点儿?

乙 这几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逮。”

 这要是问别人他还说不上来。

乙 怎么?

 这是我们街坊的事。东屋里住的那个姓关的那天喝酒,喝醉了,跟南屋那街坊吵起来啦。

乙 你等会儿说,这跟“关关雎鸠”有什么关系?

 我听着呀。东屋那位姓关,南屋那位也姓关,俩人吵得难解难分,谁也劝不了,非上公安局不可,揪着就去了。这就叫“关节局揪”。

乙 噢,这就叫“关关雎鸠”。

 哎。

乙 那么“在河之洲”呢?

 大关、小关俩人的公安局拘留了两天,酒也醒了。都承认了错误,不再打架了,和解了。大关说请小关吃饭,小关也把胃喝坏了,什么也吃不下去,结果吃了点粥,“再和吃粥”!

乙 吃粥哇?“窈窕淑女”哪?

 小关有个女朋友,姓姚叫姚条,是姚大叔的女儿,“姚条叔女”。

乙 那么“君子好逑”又怎么讲呢?

 姚条给了事呀,“你俩人若是再打架就是小人,不打架就是君子,我请你们俩人看赛球儿的。”结果看了一场足球赛。这就是“关关局揪,再和吃粥,姚条叔女,君子好球”。

乙 什么呀?

 你还有什么书不明白就问我。

乙 (对观众)这个讲法倒有意思。(对)您讲得有意思。《论语》还有几句我讲不好,您给讲讲。

 行啊,哪点儿?

乙 就是“齐景公问政于孔子”,景公说那几句:“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这几句主题是:“君不君,沉不沉,富不富,紫不紫”,对不对?

乙 《论语》上可没有这个“对不对”。

 这是我问你,对不对?

乙 噢。

 这得一句一句讲。

乙 您先讲这个“君不君”。

 这句你不懂啊?

乙 哎。

 君不君,程咬金。

乙 程咬金?就是瓦岗寨上那个混世魔王?

 啊。

乙 后来保了唐王李渊,封为鲁国公?

 对呀。

乙 他怎么是“君不君”呢?

 在瓦岗寨上他做了混世魔王。已经称孤道寡成为一君,后来又投唐称臣,先是君后又不是君。所以说:君不君,程咬金。

乙 “臣不臣”呢?

 沉不沉,(思索)大火轮!

乙 大火轮!怎么讲哪?

 一个轮船几千、万吨,你说它那份量沉不沉?

乙 几万吨还不沉?沉。

 沉的东西能在水上漂着吗?

乙 那么说不沉。(怀疑)

 不沉?你把它背起来!

乙 不!背不起来。

 哎,沉不沉,大火轮。

乙 “父不父”哪?

 冥衣铺。

乙 冥衣铺?

 就是专做死人用具的,给死人烧的东西。金山,银山,尺头,元宝,要多少有多少,你说富不富?

乙 若照那么多元宝看可真富裕。

 它那元宝哪儿兑换去?

乙 纸的,没人要。

 不富。富不富,冥衣铺。

乙 嗯,(笑)“子不子”?

 大茄子。

乙 大茄子怎么讲啊?

 茄子皮儿是不是紫的?

乙 紫的。

 切开看里边儿呢?

乙 里边儿不紫,白的。

 哎,这就叫“君不君,程咬金;沉不沉,大火轮;富不富,冥衣铺;紫不紫,大茄子”。

乙 哎呀,我这知道可丰富多啦。

 常听听这个有好处。

乙 是喽,《大学》能讲吗?

 行啊,哪点儿不明白?

乙 现在我什么都不明白啦。第一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那好讲,拿你就讲啦。

乙 拿我讲这句书?

 恰如其分。

乙 不懂。

 你这相声是从小儿学的,还是长大了学的?

乙 小时候没学,长大了才学的。

 嗯,里边儿的意思知道了吗?

乙 知道了。

 “大学知道”。

乙 嗯,这就是“大学之道”。

 大啦,学啦,知道啦,“大学知道”。

乙 (意味深长地)嗯。“在明明德”哪?

 你在这儿哪吗?

乙 在这儿哪。

 明白没有?

乙 明白啦。

 得了吗!

乙 我明白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