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点将



韩子康述 薛永年整理

乙 上一场是京韵大鼓《关黄对刀》。

 又叫《战长沙》。

乙 唱得好。

 是唱得不错。

乙 这回换上我来说一段相声。

 变了形式。

乙 其实我不介绍,各位听众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怎么呢?

乙 因为我经常登台表演,所以有许多观众都认识我。

 您这是客气,依我看人人都认识您,您姓赵对不对?

乙 我不姓赵。

 噢,您姓钱……

乙 我也不姓钱。

 姓孙?

乙 我不姓孙!

 姓李怎么样?

乙 啊!这姓什么有现商量的吗?!

 对了,对了,您姓周。

乙 嗐!你别瞎猜呀!

 噢,您姓猜?

乙 你才姓猜哪,他跑这儿胡蒙来啦!

 又改姓蒙啦?

乙 对了……没有!跟你说吧,我姓马。

 您姓马?巧了,咱们俩是当家子,一家人。

乙 你也姓马?

 不!我姓驴。

乙 有姓驴的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姓吕。

乙 那也不对呀,姓马的跟姓吕的怎么会是一家人?

 咱们都在百家姓儿上,这不是一家人吗?

乙 没听说过,你姓你的吕,我姓我的马。

 分家啦!

乙 本来就不是一家。

 您是什么地方的人哪?

乙 我是北京人。

 北京!咱们是乡亲,还是住对门儿。

乙 你也是北京?

 我是南京。

乙 那怎么住对门儿呀?

 南京,北京不是对门儿吗?

乙 这么个对门儿呀,我和你不同乡。

 说笑话,其实我也是北京人。

乙 这还差不多。

 您住城里城外?

乙 我住城外。

 咱们是相隔一堵墙的街坊。

乙 您也城外?

 我住城内。

乙 那怎么是隔着一堵墙的街坊呀?

 不是隔着一堵城墙吗!

乙 那也不算街坊,我离北京城还很远呢。

 什么地方儿?

乙 北京西,六郎庄。

 哎呀,您住京西六郎庄?那我——

乙 你又跟我是街坊?

 不!我跟您打听一个人,这个人也住六郎庄,还是跟您同姓。

乙 你打听谁呀?

 在六郎庄有一位姓马的,是个大财主,冬天舍棉衣,夏天舍暑汤,长年舍粥饭,有穷光棍儿娶不起媳妇的,还舍老婆。

乙 我怎么不知道哇?

 人家就是乐善好施,要不怎么人人都称他为假善人。

乙 什么?假善人?

 不!马善人。

乙 噢,那不是外人哪。

 谁呀?

乙 那就是我们家严。

 加盐,加盐干吗?

乙 家严就是我爸爸。

 你就说是你爸爸不得了,干吗非要加盐哪?噢,天气太热,怕他臭了,加点儿盐,好放。

乙 我要吃咸爸爸呀!

 是你说的加盐哪。

乙 这位什么都不懂,告诉你,家严这是转文,通俗地讲就是我爸爸。

 请您原谅,我是个大老粗儿,所以说您跟我转文我不懂,再说你爸爸那么大学问的人,说话都不像你这样儿,没事儿臭转文。

乙 你见过我爸爸吗?

 这叫什么话,告诉你,我不但是见过,就连他的出身历史我都知道。

乙 好,那么你就说说,我爸爸是什么出身?

 你爸爸原籍是东海人,他是光绪壬成年的翰林,做过商部右丞,东三省的总督,协办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内阁侍读学士,津浦铁路总办,民政部尚书,邮传部尚书,实录馆正总裁,强德院顾问大臣,改换民国之后,做过一任国务卿,一任大总统。

乙 这是我爸爸?

 这是徐世昌。

乙 徐世昌?

 啊。

乙 废话,我叫你说我爸爸,谁叫你说徐世昌啊!

 你爸爸是武的,也不是东海人呀。

乙 你说说。

 你爸爸原籍山东人。

乙 山东人?

 蓬莱秀才,后来弃文学武,投笔从戎,先充第六旅的旅长,后升第三师的师长,做过两湖巡阅使,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前敌总指挥。

乙 这是我爸爸?

、乙 这是吴佩孚。

乙 大军阀,我听着就不像我爸爸嘛。

 你爸爸早就不做官啦,搂足了。

乙 什么?

 纳福了。

乙 我怎么听着像说搂足了,我爸爸是贪官污吏?

 您别误会,你爸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昏君奸臣,贪官污吏。

乙 唉!这回算您说对啦!

 要不你爸爸怎么会远离北京隐居在山东,他在山里自家修盖了一所宅子,亲自监工修了三年才完成,这所宅子,可真好,你多年没回家了,不知道。

乙 那么你说说怎么个好法?

 要说你爸爸修建的这所庄院可称得起是天下第一。

乙 这么棒?

 你听我说呀。它是三面靠水,一面靠山,山脚下有水寨竹城,竹城上有庄兵把守,竹城下有拦江锁。绞刀绝户网。如若有人进城,必须先通知守城人。有一次我去了,我坐着一只小船来到竹城以外,小船上的人拿一张弓,搭上一支包头响箭,只听得日——叭的一声,射进竹城以内,就听竹城里仓啷啷一阵锣声响亮,吱扭扭水寨竹门开放,由里面划出来四十八只采莲船,每条船上各有庄兵四名,水手四名,当中撑出一只虎头舟,在船首站立一人,此人身高丈余,膀大腰圆,面如蟹盖,扫帚眉,大环眼,高鼻梁,翻鼻孔,血盆大口,一部黄焦焦的钢髯,眉宇正中有一颗鲜红的血瘤子,这是近看。

乙 远看呢?

 就像一枚放大的朱砂痣,似观音像如来驾临凡间。

乙 嘿!真美。

 一脸的水锈,头戴绛紫色扎巾,顶门中茨前菰叶儿,身穿紫缎子箭袖袍,团花朵朵,黄绒绳十字袢,背后灯笼稳儿飘洒,一巴掌宽丝鸾带扎腰,大红的中衣,足下登一双粉底儿战靴,外罩紫缎子英雄氅,上绣一只狮子滚绣球,鹅黄缎子里儿,怀抱一对儿锯齿飞镰刀,双手抱拳,亲自迎接我上了大船,一声令下,庄兵们,撑的撑篙,划的划船,船行如梭,不多时便进入了水寨竹城,来到山坡儿弃舟上岸,往前走一箭之地,便是头道庄门……

乙 好嘛,这才摸着门儿。

 但见门外有四十名庄丁把守,清一色的花市手巾蒙头,上身是紫花布的靠袄,身北腰包,下身着紫花布裤子,花裹腿,脚下每人一双扳尖鱼鳞靸鞋,各抱双手带,雁摆翅儿的队伍分两旁站立,当中为首一人与众不同,此人身高五尺开外,不足六尺。

乙 到底多大个儿?

 是个五短的身材,你看他面如银盆,说白不白,不白又白,白中透亮,亮中透白,两道斗鸡眉能紧能松,一对三角眼半闭半睁,两个扇风的耳朵能听千里之遥,一副薄片嘴唇儿能倒背“三国”。

乙 嚯!真有学问哪。

 一嘴的芝麻牙,狗蝇胡子,七根朝上,八根朝下,头戴一项马尾透风巾,冬暖夏凉,顶门中茨菰叶儿,鬓边斜插一朵蓝绒球,未曾行动它先突突的乱跳,青缎子裤子,青缎子靠袄,白绒绳十字袢,胸前交搭成十字扣儿,腰系一巴掌宽皮鞋带,青布裹腿,双脸儿鱼鳞靸鞋。外罩一件青缎子英雄氅,雪青洋绉的里子,上绣百蝶穿花,每当金风吹过,外罩随风飘荡,百蝶如飞似舞,真假难辨……

乙 活啦。

 怀抱短刀一把,抱拳躬身,这才迎接我走进了头道庄门。

乙 总算进来了。

 来到二道庄门,也有四十名庄丁把守,这四十名庄丁俱是一色儿青的打扮,头戴青?font color="#006699">甲沉嗣保泶┣嗖伎堪馈⑶嗖伎阕樱浜嵯狄桓(左革右呈)带,脚下踏一双薄底儿兜根儿窄X(左革右幼)儿快靴,左手持雕弓,右助箭壶,分两旁站立,当中也有一人为首,这个人生得好看,身高九尺,马蜂腰,乍臂膀,面如敷粉,唇似涂朱,颔下无须,正在少年,两道八字眉高扬入鬓,一双俊眼皂白分明,鼻直口阔,大耳垂轮,天庭饱满,头戴粉绫色六瓣壮帽,顶门中茨菰叶儿,鬓边斜插一枝守正戒淫花,身穿粉绫色紧身靠袄,月白色水裙儿,黄绒绳十字排胸前交搭成蝴蝶扣儿,腰系鹅黄色丝鸾带,粉绫色的兜裆裤,足下登薄底儿快靴,外罩粉绫子英雄氅,上绣三蓝牡丹花,斜挂着镖囊,内装十二支亮银镖,金闪闪光亮亮如十二条飞龙藏身,随时都能驱邪降魔,保定乾坤,手中倒持五股亮银叉……

乙 有两下子。

 没两下子也到不了你们家。

乙 这是我们家吗?

 这位英雄迎接我走进了二道庄门,来到天井院一看,是三合土砸的院子,两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拐子、流星,上三门儿的,下五门儿的,带钩儿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带环儿的,带链儿的,各种兵刃件件俱全,庭院中一杆大旗杆高耸入云,杏黄色的旗帜迎风飘扬哗哗作响,五间待客厅,进客厅一看,真是与众不同,独树一格,别样摆设没有,一共有三十六把金交椅,七十二条银板凳。

乙 够阔的。

 那一天是个吉庆的日子,大概正赶上你爸爸的寿日,亲友们纷纷前来道贺,少说也有一百多位,真是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丑的丑,俊的俊,胖大的魁梧,瘦小的精神,穿白的白似雪,穿黑的黑似铁,穿灰的灰似蟹,穿红的红似血。

乙 够漂亮的。

 再漂亮也没有你爸爸漂亮。

乙 我爸爸?

 那真是人材出众,仪表非凡,头戴冲天冠双插雉尾,一对狐狸尾左右交错甩搭于背后自然摆动,身穿赭黄袍,腰横玉带、足登朝靴,五缕长髯飘洒胸前,怀令旗令箭,指挥千军万马,意在锦绣河山。

乙 这是我爸爸?

 这是宋江!

乙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