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估衣



郭全宝 郭启儒演播稿 苏连生记录

 您看这说的没有什么辙口,也没有什么韵调。

乙 可不是嘛,没辙,没调。

 要是唱可就要有韵调啦。

乙 讲究“五音”、“六律”嘛。

 甭说这个唱,就是做买卖的吆喝也是如此。

乙 对,也得讲究韵调。

 有点味儿好听啊。

乙 是喽。

 大买卖也一样,当行也得上韵。

乙 还上韵?

 带韵调。

乙 怎么呢?

 一抖搂这衣裳。(慢吆喝)“破布旧补小夹袄一件,当钱两元(拉长音)。”

乙 哎,干吗说这么慢呢?

 他为的是那写票的得写。

乙 噢,好写。

 要是说得挺快,这儿也写不过来呀。

乙 不错,不错。

 估衣行也上韵。

乙 估衣行也上韵哪?

 你听“乐(lao)亭”估衣。(吆喝)“卖这个两块六哇。”

乙 哎,真是这味儿。

 他不光是在拦拒里边是这味儿,就是出了柜台还这味儿。

乙 还这味儿?

 哎,三句话不离本行。

乙 真有这事?

 前些日子我给人家随礼去啦,吃饭的时候挨着俩上座的老者。

乙 噢。

 这两位老者一个估衣行,一个当行。

乙 怎么知道一个估衣行,一个当行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是这两个人这么一说话我听出来了。

乙 噢,闲说话。

 当行的问这估衣行拉着长音儿说:“老兄,今年高寿?”这估衣行的回答:(吆喝)“这一位还小呢六十六哇。”

乙 哎,这可真热闹。

 本家儿过来啦:“我说您二位外边去吧。这么连当带卖我可受不了”

乙 这是实话。

 “一会儿我这屋子非干净了不可。”

乙 可不是嘛。

 可是估衣行也都不一样。

乙 样式也很多?

 方才我说的是乐亭估衣。

乙 是啊。

 还有一种京估衣。

乙 京估衣?

 吆喝皮袄好听。

乙 是吗?

 旁边一个小徒弟搭腔说“不错”。

乙 是嘛!

 哎,您哪帮忙去个小徒弟。

乙 我去个小徒弟说“不错”。

 好。(吆喝)“谁买这一件皮袄啊原来当儿的啊。”

乙 “不错。”

 “黢的油儿的黑呀,福绫缎儿的面呀。”

乙 “不错。”

 “瞧完了面儿,翻过来再瞧里儿看这毛。”

乙 “是呀!”

 “九道弯亚赛罗丝转儿呀。”

乙 “不错。”

 “上有白,下有黄,又有黑,起了一个名儿呀三羊开泰的呀。”

乙 “不错。”

 “到了‘三九’天,滴水成冰点水成凌,别管它多冷,穿了我这件皮祆,在冰地里睡觉,雪地里去冲盹儿吧,怎么会就不知道冷啦。”

乙 皮袄暖和——

 “早给冻挺啦。”

乙 哟,冻挺啦!是不知道冷啦。

 还有一种叫“喝风放屁”的估衣。

乙 怎么叫“喝风放屁”呢?

 他吆唤老往里吸气,工夫一大就放屁啦。

乙 是啊,那他怎么吆喝?

 喝风啦!(吆喝)“这一件咋,大马褂咋,卖您多少钱?嘟……”放啦。

乙 谁让你喝风来着?

 马褂明摆着,卖您两块钱,吆唤半天绕半天吧,还是两块钱。

乙 噢,净要贫嘴啊!

 他这么吆唤。(吆喝)“这一件咋,大马褂咋,卖您两块,两块,四个五毛,八个两毛五。”

乙 这不是废话嘛?

 绕了半天还是两块钱。

乙 纯粹耍贫嘴的。

 还有一种冤人的估衣。

乙 怎么叫冤人的估衣呢?

 他专门冤“老赶”,乡下人。

乙 啊!

 仿京估衣的味儿,他还学不好。

乙 是呀!

 这么吆喝。(吆喝)“狐脑门的皮袄哇,十六个子儿呀……”

乙 十六个子?

 这位怯大爷一听便宜,说:“掌柜的您替俺包上吧。”(吆喝)“后边还有一个零儿的,六十块咋。”那位一听:“俺不要啦。”

乙 真冤人。

 好嘛,这零儿比大价还贵呢。还有天津估衣。

乙 天津估衣什么味儿呀?

 天津估衣他这么一吆唤哪,能把自己给卖喽。

乙 怎么呢?

 他这么吆喝。

乙 您吆喝吆喝。

 吆喝“这一件,紫棉袄,罢了罢了就卖了吧。”

乙 噢。

 “卖了我也去。”你去干吗去?

乙 好嘛。

 他也要跟着人家去。

乙 噢,这是天津估衣。

 还有南边估衣。

乙 南边估衣怎么个味儿呀?

 (上海话吆喝)“这一件,皮袍子呀。”

乙 哎,你慢点儿,我没听明白是什么?

 皮袄,就是皮袍子。

乙 噢,皮袍子。

 (上海话吆喝)“这一件,皮袍子呀,吆唤卖,三十六块一毛嗯哇。”

乙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的是这一件皮袍子三十六块一毛五哇。

乙 哎我怎么没听见那“五”哇?

 这“五”他走鼻音。

乙 走鼻音?

 (学用鼻子)嗯哇!

乙 嗯呢?

 (吆喝)“这一件皮袍子呀,吃唤卖,三十六块一毛嗯哇。”

乙 哎,真从鼻子这儿出来的。

 是走鼻音不是?

乙 对。

 还有一种山东估衣。

乙 山东估衣?

 找小山东吆喝。

乙 噢。

 这个小山东儿呢,他吃饱了食儿,趴在那儿睡着啦。掌柜的一看这做买卖的,他跑这睡觉来啦。过去给了一嘴巴:“哎(山东话)!小力笨儿,跑这儿吃饱了打盹啊,吆喝去!”小徒弟说啦:“二大爷,俺不会吆喝。”“什么?”掌柜的说啦,“来了好几个礼拜还不会吆喝,去吆喝去!”

乙 让他吆喝去。

 没法子吃喝吧。他吃喝这衣裳不知道多少钱,这怎么办呢!

乙 是啊。

 也有个研究。

乙 什么研究?

 他在纽袢上拴个布条,写上号头。

乙 噢!

 写明卖多少钱。

乙 对啦。

 在那儿拴个活扣儿,小力笨儿好找号头。

乙 有办法。

 他心里委屈,一边抖搂衣裳,一边叨咕:“刚来,俺一点不会吆喝,掌柜的非叫俺吆喝。”

乙 吆喝吧。

 (哭)“卖这个啊,大马褂啊。”(抖搂)

乙 别抖搂啦。

 (哭)“卖多儿钱卖多儿钱……”

乙 卖多少钱呢?

 他找不着号头儿啦。

乙 别挨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