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刚押宝



张春奎述

   在清王朝康熙年间,北京前三门外出了四个土匪,人称“四霸天”。这四个人怎么凑在一起的呢?这里边有一段故事。有一个西霸天幌杆吕,他是京西开煤窑的。他有两座煤窑,养着四五十条骆驼,经常往北京驮煤做买卖。当时在北京城里有仓、库、局的混混儿。仓是“仓花户”,库是“库兵”,局是“宝局”,也就是赌博场。仓里管粮的头目,库里称粮称银子的库兵,宝局里掌柜的,都得是混混儿,光棍,露头露脸的。这伙人结交官府,走动衙门,官私两面儿都能说说道道的,也专门欺负外来做买卖的。

   幌杆吕想在北京做买卖就得混出点名望来。那时开煤窑这行买卖也不是老实巴交的买卖人做的。幌杆吕在北京交了个朋友,这个人是明王府的管家,姓安叫安三太。因为他家住在北城,所以人称北霸天,幌杆吕和安三太拜了把兄弟,仗着安三太的势力,在北京没有敢欺负他的了。仓、库、局的大小头目,也都和幌杆吕交上了朋友,这样一来西霸天幌杆吕在北京有了名望。

  可是又出来个东霸天,这个人是京东通州坝的人,是在通州运粮河码头上扛粮的;他姓李行四名字叫德隆,为人好赌。扛粮赚来的钱,不吃不喝先去赌博。赢了钱又吃又喝,输了再去扛粮,挣了钱再吃饭。这天他把钱输光了,想去扛扛粮,但是粮船没来,李四想怎么办?难道说真饿着吗?不能!又一想,宝局上没拴着老虎,我不如去跳宝案子。什么叫跳宝案子?就是到宝局用刀剁个指头或是割块肉押上,开宝局掌柜的要是惹不起这个人就得每天给拿多少钱,只要开一天宝局就得给钱,把钱用钱串穿好,挂在墙上,这个人来了拿着就走,所以叫拿挂钱的。李四想到这儿就奔宝局去啦,他来到宝局一看,有很多人在那里耍钱。李四挤过去往宝案子上一躺说:“我一个人押四门儿,哪门儿赢了要哪门儿。”大家一看有人跳宝案子啦,就听有个伙计说:“别看跳宝案子容易,可是挨打不容易,讲究棍子打在腿上不哼哈,只要一出声儿就不算英雄好汉子。”可是李四早有准备,他知道只要是跳了宝案子就得挨打,他一听要打,心说:这就行啦,只要打完了我不出声儿,每天就给我钱。只有人说打可是没人打,原来有一个人一摆手给拦住啦,这个人是宝局的管帐先生,四十多岁,是久在赌场上混饭吃的,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能说会道。他一看是李四,心说:这个人是条汉子,你打他他不怕,打完了就不好办啦。他是个红脸汉子,我得用话把他劝走喽。他想到这儿,冲着伙计一摆手,走到李四跟前儿说:“我当是谁哪,原来是老四呀!好哇!是汉子干的,俗话说得好:吃仓、讹库、跳宝案儿,没点横骨头不行,你李四想条汉子。可是你忘了常说的一句话啦,蛐蛐不吃蚂蚱肉,兔子不吃窝边儿草,好汉护三村,好狗还护三邻哪,你是通州坝的人,宝局是通州坝的局,在本乡本土闯出名声来也算不了英雄,真要想闯出字号来,奔北京。在北京城里有仓、库、局,大、小、明、暗、中,都是闯光棍立字号的地方。你李四要真是个汉子,到北京混出个名堂来,甭说你露脸,就连通州坝也跟着你增光,就怕你李四不敢去!”李四是个红脸汉子,一听这话翻身坐起来啦,“你说哪儿,北京?好。姓李的走一遭,我在北京混不出个名儿来,永远不回通州坝!”说完了往起一站,掸了掸身上的土,小夹袄往肩膀上一搭,冲着大家一抱拳说: “众位再见吧!”

   他离了宝局,遘奔北京,四十里地对李四来说不算一回事。他走在大路上是边走边想,猛然间一愣,心说:我上当了,我上北京找谁去?连个熟人都没有。如果我再回去,别人准说我没有胆量去北京,只能在通州充英雄,嘿!这真是进退两难。又一想,到哪儿还不是两肩膀扛着个脑袋,别人能混,我就不能混吗!走,去北京。他边走边想,肚子里咕噜咕噜的直响。天过午啦还没吃饭哪,他来到齐化门外关厢,把小夹袄卖了两吊钱,吃了一顿饭,又买了一把匕首,也叫手叉子,俗话叫攮子。进了齐化门一打听,真行,今天是禄米仓放米。问明白地点,李四来到了禄米仓一看,八旗军兵领出来的米多一半儿是砂子,他等米放完了,仓门关上啦,李四又等了有一顿饭的工夫,仓门一开,从里面赶出一辆大车,拉的是满满的一车米,后边是一辆轿车,车上坐着两个人,这俩人是禄米仓的两个仓花户,一个叫双枪将老五,一个叫铁胳膊赵六,押着一车米从仓里出来。李四过去就把车给拦住啦:“站住!”赶车的把牲口勒注,过来问道:“你拦车干什么?”李四说:“干什么?我问你这车上拉的是什么?”“这车上拉的是大米,干吗?”“往哪儿拉?”“往家拉。”李四一听把眼一瞪:“先往我家拉,我先吃两天。”赶车的一看这人的来头很大,他可不敢惹,当时就把话拉回来啦:“朋友,往哪儿拉也好,我可当不了这个家,这米有主儿,我去跟米的主人说一下,他说给你也别喜欢,他说不给你也别恼。你这儿等一等怎么样?”李四说:“好吧,你快去跟米的主人说去。”赶车的转身就走,来到大车后头,对着轿车请安:“回禀二位太爷,前边有人把车给截啦。”双枪将老五、铁胳膊赵六一听,心说:有人敢截我们哥儿俩的车,胆子不小哇!俩人跳下车,伸手从车垫底下把匕首抽出来啦,往身后一背,来到大车前边一看,嚯!见车前面站着个黑大个儿,真是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可是不认识这个人,问道:“朋友你把车给截啦?”李四说:“对!”“你为什么截我的车?”李四说:“这还用问吗,这车米我要吃两天儿。”老五说:“你凭什么要吃这车米?”李四回手把匕首一亮说:“就凭这个。”赵六、老五一看,哈哈大笑,说:“攮子,这有什么用,我们也有。”说着话俩人把匕首一亮说:“这东西没用,不过是一块废铁,得用人拿着才能扎人哪。朋友,你不是要这一车米吗,这算不了什么,你躺在车前边,叫这一车米从你身上压过去,这车米就归你。怎么样,朋友?”李四说:“怎么着?这车米从我身上压过去,这车米就归我,好,压吧。”说完话把匕首往腰里一别,两手一抱头就躺在大车前边啦。双枪将老五、铁胳膊赵六往旁边一闪身,冲着赶车的一摆手说:“赶车的,压!”赶车的抄起鞭子一摇,嘴里说:“嗒!”啪就是一鞭,牲口一亮前蹄,拉着这一车米嗒嗒嗒就奔李四去啦,骡子的前蹄离着李四的胸上还有一步就踩上啦,赶车的手里也有工夫,一勒缰绳,“吁!”把牲口就给勒住啦,老五、赵六低头瞧李四,一看李四躺在那儿是和颜悦色,跟没那么回事一样。李四想:反正我就是一个人,成名现眼就看这一回啦。他躺在那儿瞧老五、赵六,六只眼碰在一处,老五说:“朋友你起来。”李四说:“怎么,你不敢压吗?”老五说:“不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仇。不就是这一车米吗,能够你吃几天的?我看你够个朋友,你跟我们迸仓,仓里有的是米,进了仓你用手指,你指到哪儿哪儿的米就是你的,我们要是红一红脸儿,就算我们不懂交情,朋友你敢进仓吗?”李四一想:压他不敢压,他可敢打。我要是怕挨打,干什么来啦?李四说:“好!”他一翻身上了米车。当时赶车的把车赶回禄米仓,一进仓门,大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双枪将老五、铁胳膊赵六说了声:“来呀!”从里面出来二十多个打手,都在二十多岁,年轻力壮,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霸道棍儿,地上铺着一张芦席,两边一站。老五朝着米车上说:“朋友请下车吧!”李四一瞧这个阵势就明白啦,他从车上下来走到芦席旁,侧着身子往芦席上一躺,是一手抱头一手搭膝,老五、赵六一看心说:行,他还会挨打。原来当时那会儿打人有规矩,从踝子骨往上,膝盖往下能打,别处不许打。老五说了声:“打!”二十多人每人一棍就二十多棍,没有多大的工夫,李四的两条腿就打碎了,可是李四没哼没哈。赵六又把祭仓用的香,撅折了点着,往李四的身上一扬,烫得李四身上吱吱的直响,可是李四没出声儿。老五、赵六一看,李四是条硬汉子,就在禄米仓给李四养伤,等伤养好啦,李四落了一身黑斑点,在李四贺号的时候,大家送他个外号叫花斑豹,由老五、赵六拿钱,李四在前门外开了个宝局,他当宝局的掌柜的,后来他跟幌杆吕、安三太拜了把兄弟,自称东霸天,没有二三年的时间,他在前三门外开了四十八处明场宝局。他的宝局里也没有敢闹事的,没有拿挂钱的,在北京提起东霸天花斑豹李四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名大招险,树大招风,来了个人要斗一斗花斑豹李四。这人姓宋名叫宋金刚,外号人称铁罗汉南霸天。河南人,保镖出身,娶妻李氏,在镖行中很有名望,年岁不大,才三十出头,就洗手不干镖行啦,带着媳妇来到北京,在鲜鱼口路南开了个绸缎庄,字号是德隆昌绸缎庄。住家在长巷头条。宋金刚来到北京就听说东霸天不好惹,宋金刚心想:在北京天子脚下也有这样的人,有机会我得会一会这个东霸天,可是总没有遇上过。事有凑巧,这年春天,有人给宋金刚捎来了一封信,原来宋金刚的岳母死啦,他把信拿回家跟自己的妻于一说,李氏哭得死去活来。宋金刚只是劝解,李氏总是闷闷不乐,宋金刚又怕她闷出病来,正巧三月清明节,北京前门外有个江南城隍庙,每到清明是庙会的日子。江南城隍庙的香火很旺,每年有三次庙会,清明和十月一都是三天,唯有七月十五盂兰会是半个月,当时是北京有名的庙会之一。宋金刚想带着李氏逛逛庙会散散心,宋金刚跟李氏说:“你也别净发愁,人死不能复生,老人家岁数也不小啦,早晚有一天是要黄金入柜的。”李氏说:“这道理谁不懂,我是想我娘临死也没跟我见个面。”说到这里李氏又哭啦,宋金刚赶紧劝解说:“别难过啦,今天是清明,咱们去逛一逛城隍庙,烧个香,你收拾收拾,我到柜上套个车来。”说完了宋金刚去柜上套车,宋大奶奶李氏洗脸换衣服,李氏比宋金刚小几岁,还不到三十,李氏收拾完了,宋金刚也把车套来啦,大奶奶坐在车里头,宋金刚跨车沿,赶车的一摇鞭,遘奔江南城隍庙。车来到永安桥就不能往前走啦,那里拉着黄绒绳,上挂纸牌子,写着“香客至此下车”,原来庙会上人太多,车往里走不了啦,宋金刚跳下车,大奶奶也下了车,赶车的在这里等着。宋金刚头里走,李氏后边跟着,来到庙会一看,真是人山人海,两旁搭着很多茶棚,三教九流,做买做卖,人挨人,人挤人。宋金刚一看在人群当中有一伙人,歪戴帽子斜瞪着眼,男人群里不走,专往女人群里挤。宋金刚心想:这帮人是干什么的?有心管又怕管出事来,就想找人打听打听。就在这会儿从对面来了一个老头儿,宋金刚过去一抱拳,说:“老大爷。”老头儿一瞧,说话的这个人是个做买卖的打扮。“啊!掌柜的有事吗?”“老大爷我跟你打听打听,这帮人是干什么的?”宋金刚用手一指,老头儿顺着宋金刚手指的方向一看,当时脸上就变了颜色,把声音放低说:“掌柜的你大概才到京城不久吧,这帮人都是东霸大手下的打手,今年这城隍庙是东霸天的值年,所以庙会的一切都归东霸天管,听说他还要在庙会上抢人哪!”说到这儿老头儿用手指了指宋大奶奶说:“这是您的贵宝眷吧。最好早点回去,可别出什么事儿。”说到这儿,老头儿有点儿害怕的样子,“这话可别叫他们听见。”说完,老头儿走啦。宋金刚心中暗想:在北京城里遍地是官人,三步一厅儿,五步一卡,也敢抢人?我宋金刚走南闯北,多厉害的山大王我都斗过,今天我倒要看一看东霸天怎么抢人,要管一管这个闲事儿。他边走边想,不觉来到城隍庙,对着城隍殿是一个月台,月台前是生铁铸成的一个大香池子,里面的香烟老高,因为烧香的人挤不进殿内的就把香扔到香池里去,就算是给城隍爷烧了香啦。宋金刚在月台前边看着烧香的,烧香的女人多。宋金刚正在看烧香的工夫,忽听东门外那边有人高声喊叫。“诸位闪开了!”人往两旁一闪。宋金刚心说:怎么?东霸天来啦?人多他看不见了,宋金刚脚下一使劲就跳上了月台,往东角门看。

   从角门外走进两个人来,前边走的是一个黑胖子,个子不高小脑袋,溜肩膀,大肚囊,短胳膊短腿大脚丫,脸上黑毫毛有半寸长,长得跟黑瞎子差不多;后边的是瘦小枯干的一个小瘦子,身高不过四尺,窄脑门,嘬腮帮,烂红眼,小鼻子头,穿一身土黄裤褂,走起道来一窜一跳的就跟猴一样。两个人喝得醉醺醺,每人手里拿着一股香,就奔城隍殿去啦。这时候正有两个烧香的,看样子是小姑、嫂子,姑娘点着一股香刚要往炉里插,那个黑胖子就过去啦,“大妹子,对对火。”姑娘不好意思的不对,就举着香等他对火。这小子不为对火,拿着香一边对火一边说话,把鼻子恨不能伸出半尺长,为的是闻姑娘脸上的粉味:“贵姓啊,大妹子?”姑娘不好意思的:“姓李。”“噢,李大妹子,烧香是许愿哪还是还愿哪?”“给我妈许愿,我妈有病。”“孝女!老太大的病准能好,城隍爷可灵啦,头两个月我娶不上媳妇,给城隍爷烧股香,城隍爷给我说了一个。”城隍爷多咱管过这事呀?他把香对着,姑娘赶紧把香插到炉里,转身就走啦。这小子醉啦,他把香没往炉里插,他扛肩膀上啦,嘴里是一口仁义道德:“嗨嗨嗨!别挤,挤什么?这烧香的净是些小男妇女的,你们挤什么,干吗?找便宜!告诉你,外边拣块板,家里去扇门,再说城隍爷可灵啦,你们的心眼要是不放在中间儿,城隍爷看得见,香火满处飞,烧你王八蛋的衣裳。你闻闻这铺衬味,哪儿着啦?”他一回头,“呦我这儿着啦!”可不是他那儿着了吗,小褂也烧啦,小辫也没啦,逛庙的人哄的一叫好,这小子把香一扔也跑啦。宋金刚站在月台上想:这是东霸天吗?不是,东霸天要是这样的人物不会成这么大的名,这一定是他手下的打手,这样人打轻了他不怕,打重了把他打死,给他偿命可不值。这时在旁边的宋大奶奶李氏一看,心说:要坏。一看宋金刚眉毛立起来啦,眼睛瞪圆啦,李氏知道自己的男人有功夫,要是动手打仗非出人命不可,也知道这会儿要劝不住,可怎么办呢?又一想:我要是不逛庙会就没事啦,我岁数不算太大,长得又不错,要是来个不睁眼的撞我一下,那非打起来不可。想到这儿就跟宋金刚说:“你一人逛吧,我得回家,我觉得不舒服。”宋金刚一想:也好,你走了正好,真要是打起来,你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武倒麻烦。“好吧!我送你上车。”宋金刚把妻子送上了车,回来又在庙里逛了一会儿,也没遇见东霸天,又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回家去吧。宋金刚离了城隍庙往回走。三月清明,天气有点儿热啦,这几天又没下雨,宋金刚觉得干渴,想找个地方喝点儿水,上哪儿喝去呢?他正往前走着,顺着永安桥往北,猛然看见路西有个胡同道,里面有个顶头门,胡同道有一箭远,两旁边都没有门,就是顶头一个大门直通胡同口,大门开着,门洞里有两条春凳,上挂着铁丝灯笼,迎面是影壁,院里高搭凉棚,门洞里春凳上坐着几个人说话,出出进进的人都是说说笑笑,院里传来嘈杂声音,还有挎着筐做小买卖的出来进去。宋金刚想:这儿是干什么的?又一想:自从我来到北京,常听人说前门外有大、小、明、暗、中烟花妓院,这可能是妓院。

  宋金刚是保镖出身,是个练武的,他没进过妓院的门儿,今天在庙会上生了半天的气又有点儿干渴,我活了这么大也没进过妓院的门儿,今天我进去喝壶茶开开心。想到这儿宋金刚就进了胡同,直奔大门儿迈步往里就走,拐进影壁一瞧,原来不是妓院,是一座明场宝局,天棚底下是宝案子,围着好多人在那儿押宝,宋金刚没有进过赌博场,他也不会赌博,一看是赌博场转身就走,宋金刚刚要走,被宝局的管帐先生给拦住啦,“您怎么才来就走啊?”宋金刚没的说啦,怎么?他不好说呀,走错门儿啦得分干什么,找人走错门儿没什么,逛妓院走错门儿人家不揍你吗?宋金刚走南闯北的,话也来得快,先生一问,宋金刚说:“我看没地方。”先生说:“有地方,您随我来。”就把宋金刚带到“大拐”犄角那儿,叫宋金刚坐下。“大拐”是哪儿?押宝一共是四门,分么、二、三、四。么、二当中是“小拐”,二、三当中是“红拐”,三、四当中是“大拐”,四、么当中是“黑拐”。宋金刚坐的是三、四当中,所以叫“大拐”犄角。伙计沏过一壶茶来,宋金刚喝了两碗水,伙计就问:“您押宝吧?”宋金刚说:“啊!押宝。”“那您就先交捎吧。”宝局管钱叫捎,这是宝局的行话。宋金刚不懂,一听:“怎么押宝我还得挑水捎(筲)来?”伙计一听乐啦:“我们管钱叫捎,交捎就是拿钱来。”宋金刚说:“钱,有!”说着话伸手从腰里掏出一打钱票送给伙计,伙计接过钱来一点是二百吊,说:“您这是二百吊。”宋金刚点了点头说:“伙计我没押过宝,我问问你押什么赢得多?”伙计说:“什么赢得多,‘孤丁’赢得多,押‘孤丁’一个赢仨。”宋金刚一指宝案子:“这上边有多少‘孤丁’?”“多少?这上边就是四块‘孤丁’。”宋金刚用手一指:“这儿是什么‘孤丁’?”伙计一看,宋金刚指的是三,“这是三‘孤丁’。”宋金刚说:“我就押它吧!”伙计说:“您押多少?”宋金刚说:“都押喽。”“啊!都押喽!”伙计心说:也就是我们这个宝局,要换个别的宝局就开不开啦!伙计说:“您押这么大的注,得报个字儿。”宋金刚不懂:“怎么还得写张字儿?”伙计说:“不是写张字据的字,是您随便说个字就行,您看,这不是有什么得字采字的。”“我不懂,我是头一回来。”伙计说,“您就算来字儿吧,来字儿二百吊三‘孤丁’!”把钱交到帐桌先生落帐,伙计用小铜钱在宝案子上打好码子,宋金刚想:赌博就是扔钱。他喝着水跟没事儿是的。可是有一群宝魔看出便宜来啦,什么叫宝魔呀!就是一帮游手好闲的人,每天在宝局里磨,有时也赌,没有大注,也就是三五百钱,遇见大赌家给人家买买东西,帮助人家猜猜宝,人家赢了吃人家个喜钱儿。每天都在宝局里找个吊数八百的。其中一个人姓贾,名叫高眼,搭在一块儿叫“假高眼”,他看出便宜来啦,一捅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嗨!你看大拐犄角那个来字儿,是个秧子,押什么不行,单押‘孤丁’,再说这宝也没有三哪,上宝是三,你再看宝官的脸和颜悦色,真要是三他早就沉不住气啦,二百吊押‘孤丁’,小宝局都赔不起呀,叫我看这宝在对门儿幺上哪,押幺准赢。”旁边那个人说。“就算是幺,咱们也没法押,都没钱啦。”贾高眼说:“没钱咱们不会把裤子押上吗!”裤子怎么押呀?当时的宝局里头有小押,就和当铺似的,别看是小押,往大里说房产地亩,买卖铺户它敢要;往小里说哪怕是一把扇子,一双鞋也能换三五百钱,不过限期不一样,有的三五天或十天半月,最多的不过半年,你不拿利息买回去,他就变卖了。要不后来宋金刚把三间门面的德隆昌绸缎庄都输到宝局了哪。贾高眼一说押裤子,这六七个宝魔都把裤子押到小拐,全都光着屁股穿大褂,拿着钱叫伙计,有押幺堂的有押小拐的,也有押黑拐的,大伙儿提着心,心说:千万可别开三,要是开了三那我们就凉快啦。伙计看了看没有押的啦,就问:“还有押的吗?没有押的要叫宝啦。”问了两句没有押的啦,“叫宝!”一个叫宝的伙计往宝案子旁边一站,用手一扶宝盒一看案子,叫宝有个规矩,哪门儿押的钱多不要哪门儿,哪门儿押的钱少要哪门儿,一看三上一注就是二百吊,就躲着三拉着长音叫:“叫宝!揭盖!免三!去二!不要四,叫宝幺来!”把宝盖一揭,喊了一声:“三啦!”宋金刚不理会,那几个宝魔差一点没死过去,都抱怨贾高眼:“都是你!你说没三,看,裤子没了吧!”贾高眼说:“你裤子没啦我也没穿着。”这时伙计过来啦,冲着宋金刚一笑:“来字儿您这么不懂,那么不懂,您可赢啦。”宋金刚说:“赢啦是怎么回事儿?”伙计说:“您连赢啦都不懂啊!我们这钱输得可窝心。”宋金刚说:“我问你赢多少?”伙计说:“您押二百吊应当赢六百吊,加一拿头儿,净赢五百四十吊钱。”宋金刚说,“拿钱来。”伙计到帐桌把钱拿来:“给您!这是您那二百吊,这是您赢的五百四十吊。”宋金刚接过钱来数了数,先把自己的二百吊装起来又数了数五百四十吊,抽出二吊钱往那儿一放,“这是茶钱。”把钱往腰里一掖:“回见。”伙计一瞧,心说:押一下就走啦。那群宝魔又看出便宜来啦,“嗨!你看那个来字儿够大方的,茶钱就给二吊,咱们追他去,跟他要钱赎裤子去,他要是不给钱,咱们抢他的。”“这个人我认识他,他是鲜鱼口里德隆昌绸缎庄的掌柜的,听说是外场人,走,追他去。”

   宋金刚刚刚走出宝局的门儿,就听后边有人喊:“大爷!宋大爷!”宋金刚回头一瞧,来了五六个人,都不认识,只好一抱拳说:“诸位有事吗?”几个人笑嘻嘻地说:“您押宝赢啦。”宋金刚说:“我没事闹着玩儿。”“您这么一闹着玩儿不要紧我们都凉快啦。”“怎么?”几个人把大褂往起一撩,“您看!”宋金刚一瞧说:“你们几位怎么都光着屁股穿大褂啊?”“是这么回事,您押的三,我们看着没有三,我们想押宝又没钱,所以我们把裤子全押了,您押三赢了,我们的裤子全没啦,晚上都没法回家啦,没别的说把您赢的钱给我们每人两吊好把裤子赎回来。”宋金刚一听:“噢!这么回事儿,没关系,还甭说我赢了钱,就是没赢钱三吊两吊的也没什么。”说着话把钱掏出来,“每位两吊够了吧?”众人千恩万谢拿钱走了。宋金刚往回走,一边走着一边想,都说耍钱没有好处,我看不然,我坐那儿没有一顿饭的时间,二百吊就赢了五百四十吊,这是什么本儿什么利儿啊?我开着三间门面的绸缎庄,到三节一算帐有时候还赔钱哪,我要是来它个仨月五个月的我就发财啦,明天我还来。要不怎么说耍钱一开头就赢钱不是好事儿哪。第二天,吃完饭,宋金刚溜溜达达地奔永安桥宝局来啦,刚一进门儿,伙计一看说:“来字儿您来啦!”宋金刚直奔大拐犄角,往那儿一坐伸手掏钱:“伙计,二百吊三孤丁!”伙计一瞧,心说:认准三儿啦。也没有那么巧的,早不开三,晚不开三,宋金刚一来这宝开的正是三,伙计过来说:“来字儿您又赢啦。”宋金刚说:“啊!不赢我干什么来的!”伙计心说:这位上这拿钱来啦,伙计把钱拿过来,宋金刚点了钱拿出两吊往那儿一放:“这是水钱,回见!”又走啦。伙计一瞧:这倒不错,进门就赢,赢了就走,照这样他来半个月我们宝局非关门不可。从这儿起,宋金刚每天到宝局来赌博,他来了三五天就知道了耍钱的方法了,不是光押孤丁三,什么堂、拐、穿儿都懂啦。宋金刚是保镖出身,不糊涂不傻,尤其是赌博,越是聪明的人才越是上当哪。宋金刚来了半个月也知道猜猜宝啦,可是多少还是赢钱。

  这一天宋金刚正在押宝,从宝局外边走进一个人来,来到宝案子,一眼看见宋金刚,这个人不走啦,往那儿一站,目不转睛地看宋金刚,宋金刚也一看这个人,嗬!这人长得好样儿,大高个儿,虎背熊腰,紫脸膛,连鬓络腮胡子刚刮完脸,青黢黢的腮帮子,两道扫帚眉,一双大眼,鼻直口阔,脑门子上边横着一道刀伤,穿一身蓝纺绸的裤褂,脚上穿的是抓地虎的快靴,敞着怀露出来的护心毛有一寸多长,手里拿着桑皮纸的扇子,丁字步往那儿一站,看宋金刚,把宋金刚看得直发毛,心说:这个人怎么看我呀?这个人看了一会儿奔后院去啦。宋金刚想:这个人不是耍钱。宋金刚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可认识宋金刚。这个人就是宝局掌柜的,东霸天花斑豹李四李德隆。他来到后头院,有个伺候他的伙计赶紧给掌柜的沏茶,李四说:“先甭忙着沏茶,到前边把先生给我叫来!”小伙计到前边把先生叫来啦,先生过来就问,“掌柜的叫我有事吗?”李四说:“先生我问你一点儿事,在前边大拐犄角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黄白净子,穿的是蓝绸子大褂,二钮上挂着十八子的手串,手里拿的是全棕百将的手扇,这个人你认识吗?”先生说:“你问的是来字儿。”李四说:“不管什么字儿,我问你认不认识?”“不认识。”“咱们柜上的人都不认识吗?”“都不认识。”李四说:“你们输眼啦!他就是我常给你们说的鲜鱼口里头德隆昌绸缎庄的掌柜的宋金刚,外号南霸天。”先生一听乐啦:“掌柜的,您说的那个宋金刚是保镖出身走南闯北的英雄,这个人跟大姑娘似的……”李四说:“大姑娘?这是真人不露相,我问你,他到咱们这儿耍钱是谁同他来的?”先生说:“没人同他来,是他自己来的,一来的时候是二百吊三孤丁赢了就走,来了有半个多月啦。”李四说:“现在怎么样?”先生说:“现在还是赢家儿。”李四说:“他到咱们这儿来耍钱,对咱们可没有好处,宝局就是个毁人炉,常言说久赌无胜家,早晚有一天他得输急了,那时他要跟你们瞪眼,先生,你可记住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跟你们瞪了眼,千万可别用大话拍他,他可不怕。我要是在柜上来告诉我,我要是不在柜上,你们用话把他稳住了,打发人找我去,我自有办法。”李四高哇,这叫水未来先叠坝,又叫先生嘱咐宝局的伙计们?font color="#006699">甲⒁獾愣?br>
  从这大起宝局上的人对宋金刚可就留了神啦,宋金刚是每天都来,一连来了一个多月,他对耍钱也都明白啦,可是也不赢啦,今儿带三百输啦,明儿带五百没啦,他是输完了就走。这一天带了两千吊钱,押了没几宝就输光啦,每天都是输完了就走,今天不然,输完了不走,看着宝盒生气。自从李四嘱咐了先生以后,先生对宋金刚特别的留神,今天一看他这个样,就过来用话试探着问:“来字儿您还押吗?”宋金刚说:“押!押,可是没钱啦。”先生没敢说话就躲开啦。宋金刚想:我干吗跟他说我没钱啦!想到这儿朝先生一招手,“先生!你这儿来,我跟你说句话。”把先生叫到没人的地方,宋金刚对先生说:“我姓宋叫宋金刚,鲜鱼口里头德隆昌绸缎庄是我的买卖,我干吗告诉你这个呢?因为我今天带来的钱输完啦,还想再押几宝,回去拿钱去吧,柜上一有事就回不来啦,我想先跟你们拒上借两千吊钱用,赢了当时还上,要是输了呢,你打发个伙计跟我到柜上把钱拿回来,怎么样?先生。”在宝局里当先生的都会说话,一听宋金刚这么一说噗哧一笑:“宋大爷,您不提我也认识您,您要用三百五百吊钱我敢借给您,我是先生,敢说这句大话,可是您一张嘴是二千吊哇,我可担不起,这么办,您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问一问我们掌柜的去,我们掌柜的说成,您也别喜欢,我们掌柜的说不成,您也别恼。您在这儿等一等,我就来。”说完话转身就走,宋金刚把他叫住啦:“先生等等,我问你,你们掌柜的是谁?”先生心说:他不认识我们掌柜的。出事就出在先生的这几句活上啦,听宋金刚这么一问:“噢!您不认识我们掌柜的?”宋金刚心说:认识我还问你吗。“要说我们掌柜的在北京城有个名,敢说站在前门一跺脚,四九城乱颤。”宋金刚想:他们掌柜的脚后跟劲头真不小哇。“要说我们掌柜的名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姓李行四外号花斑豹,人称东霸天。”先生说到这儿是眉飞色舞。宋金刚一听闹了半天这是东霸天的宝局,听说这个人不好惹,我跟他借钱他能借给我吗?他要说不行,我宋金刚能栽到他的手里吗?我正想斗一斗这个东霸天。想到这儿,眉毛立起来啦,眼睛瞪圆了:“噢!你们掌柜上是李四呀,好吧,我不用说借啦,就说我跟他要两千吊给不给,我听你的回话儿!”先生一看,心说:要坏,这就瞪眼啦。他赶紧遘奔后院。李四在后院天棚底下竹床上坐着喝茶哪。先生进来说:“掌柜的,您说的那个来字儿来啦,今天带的钱不少可都输啦,他要跟咱们柜上借二千吊钱,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全推在您的身上啦,您看是借他还是不借呀?”先生说完了,用眼看着李四,那意思是您可千万别不借呀,他那儿都瞪眼啦。李四听完了先生的话:“先生你去跟他说,我马上就过去。”先生答应,转身来到前边对着宋金刚说:“宋大爷您在这等一等,我们掌柜的就来。”宋金刚想:借不借只是一句话,你干吗亲自来呢?你来了要是说不借,今天你的宝局就甭开啦。宋金刚就憋着打架哪。

   李四把先生打发走了,自己来到屋里从衣裳架上把大褂拿下来穿上,脱下靴子,换上缎子双脸鞋,又把桑皮纸的扇子放下,换了一把十六股湘妃竹的扇子,规规矩矩地遘奔前边来,来到前边不用别人引见,冲着宋金刚一抱拳:“宋大哥!”宋金刚本来等打架哪,没想到人家一见面叫大哥,再和人家瞪眼打架就不像话啦,可是又没准备,怎么回答人家呢,只好也一抱拳说了一声:“大哥。”李四说:“小弟李德隆,咱们弟兄虽然没见过面,可是小弟早有耳闻,听说您早就来到北京,本想去府上拜望,怎奈没有朋友介绍。刚才听先生说,您要在柜上借二千吊钱,干吗借呀!我的钱跟您的钱一样,用多少您随便拿。既然是朋友就不能赌输赢,您来到我的宝局赌钱我可是不知道。您已经输了不少啦,我跟先生说过,不管哪一天只要您赢了钱,我就要拦您不叫您耍啦,您愿意赌上别处去,在我这儿是不能赌啦。今天正好,您不是用二千吊钱吗,您先玩着等会儿,我预备几个菜,咱哥俩喝会儿谈谈心。”李四说到这儿一回头:“先生,从我帐上给宋大爷拨两千吊,赢了叫宋大爷拿走,输了写在我的帐上!”一转身说:“大哥您先玩儿着,我在后边给朋友办点事儿,回头再说话。”说完了一转身奔后院啦,宋金刚僵到这儿啦,先生把钱给拨过来啦,宋金刚耍吧,这两千吊糊里糊涂的就输进去啦。先生奔后院给李四送信儿,李四又来到前边,问:“宋大哥怎么样?”朱金刚说:“又输啦。”李四说:“您还押不押啦?”宋金刚一想:我怎么说?我说我还押,他再给我拨过两千吊来,我这不是抱着不笑的孩儿了吗,用人家的骨头扎人家的肉。说:“我不押啦。”李四说“怎么不押啦!噢!用我的钱您就不押啦,要玩儿就玩儿够了。”宋金刚说:“我柜上还有事,明天再来玩儿。”李四说:“您要真有事,我也不留您,改天咱们哥们好好的谈谈心。”说完话李四一抱拳转身往里走,宋金刚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宋金刚又回来啦,朝先生一点手:“先生……”李四也回来啦,没等宋金刚说话,就把话接过来啦,“您叫先生干吗?是不是叫先生打发个人跟您到柜上把钱拿回来?大哥您错啦,我要怕您就不借给您,既然借给您就不怕您,为这二千吊钱我给您拴个帐尾巴,您顺便就给捎来,没空就拉倒,您请吧。”宋金刚只好从宝局出来,一边走着一边想:都说东霸天厉害,没人敢惹,为什么对我他不厉害,他怕我。又一想:不对,他为什么怕我呢,他连国家的王法都不怕,他能怕我吗?这叫人敬人,鸟招林。人家敬我一尺,我得敬人家一丈,明天把钱送来就不够朋友,今天就得把钱给人家送来。想到这儿走路加快,直奔鲜鱼口。来到铺子,一进门就喊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哪!!”先生过来说:“掌柜的什么事儿?”“什么事?给我钥匙。”“要钥匙干吗?”“什么叫干吗呀!我的买卖,把钥匙给我!”先生把钥匙给了宋金刚。宋金刚拿着钥匙奔帐房,进了帐房就把银柜打开啦,里边的整锭银子和散碎银子还有银票,宋金刚把大褂的前襟一拽,往里一倒,往上一兜,把钥匙往那儿一扔说:“先生,锁上!”先生说:“一个子儿没有,我锁它干吗,您拿钱干什么用?”宋金刚说:“我押孤丁啦。”先生说:“这买卖怎么办哪?”宋金刚说:“拿纸写个条,此铺出倒。”先生一听:这买卖完啦。宋金刚从这夭起,把所有的钱都拿到宝局存在帐房里,见天在宝局赌博,几个月的工夫就把三间门脸的绸缎庄全输光了。

   天已到了初秋季节,这天宋金刚输得腰里一文钱也没有啦,从宝局走出来,被凉风一吹,宋金刚的脑子有点清醒,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宋金刚啊宋金刚!你白跑了这些年的江湖,花斑豹李四不是朋友是冤家,他表面上恭敬你,暗里是拉你下水,把你拴在宝局上,现在我三间门面的绸缎庄全输到他的宝局上啦,难道说就这样完了吗?不行,我得捞回来!”可是他又一想:没法往回捞,没钱啦,俗话说,打耗子还得有块肉皮呢,逮家雀还得洒把米哪,我一文钱没有怎么捞法呀!一想:有办法,我家还有一处房子哪,对!卖房,又一想:不行,哪儿就把房卖出去了呢,唉!我先拿房契押了钱去赌,赢了赎房子,输了再卖房。对,拿房契去。宋金刚一想:这房契不好拿呀,房契在自己的媳妇手里哪。宋金刚可不是怕老婆,因为宋金刚自己把买卖给输出去啦,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妻子,怎么好回家再去要房契呢,宋金刚想了一个办法,他想我回家抓碴儿打架,只要一打起来我就摔家伙,这日子别过啦,拿房契就走,对!怄气,回家就生气呀!

   宋金刚一边走一边运气,把走道的吓一跳:“这人什么毛病。”宋金刚来到家门口过去叫门:“开门来!”用手一拍门板,啪啪啪!“开门!”宋金刚的媳妇李氏正在屋里坐着想主意哪。您想,宋金刚住家离鲜鱼口没多远,买卖倒出去,李氏能不知道吗,早就知道啦,也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赌博把买卖输出去啦,可是李氏想:自己的男人回来千万别提这回事儿,自己的丈夫是个红脸汉子,我一提这事儿,他一挂不住,再出点意外的事儿就不好啦,我假装不知道。正想着哪,就听外面叫门,赶紧出来开门,把门开开一看,把宋大奶奶吓了一跳,一看宋金刚还是穿着春天出去那身衣服,抹得很脏,脸上又黑又瘦,眼窝发黑往里抠瞜着。李氏一瞧真心疼,心说:看看把自己糟塌的。宋金刚一进门就找碴儿:“你看看门道这个脏,你就不会扫扫吗?”李氏说:“刚扫完,一刮风把脏物刮进门道里啦。”“哼!老天爷也跟咱们过不去,单往咱们的门里刮!”来到院里,宋金刚用手一指:“这盆花儿也不浇点儿水,都快干死啦!”李氏说,“早晨浇的水,太阳一晒就干啦,等晚上再浇。”宋金刚来到屋里往那儿一坐,用手一拍桌子:“你倒是沏茶去!”李氏赶紧把茶沏上,宋金刚打开壶盖一看:“这水也不开!”李氏想:今天怎么回来就找碴儿怄气呀!我得给他找个台阶儿,想到这儿就说:“昨天有两个人来找你……”半天儿宋金刚没找着话碴儿啦,一听有人找他,这回可抓住啦,就问:“谁找我?姓什么,叫什么?”李氏本来是说瞎话,听宋金刚一问倒说不上来了啦。“姓什么我没问,我说你不在家在柜上哪。你没见着吗?”她那意思是你把买卖倒啦,我不知道,有人找我还往柜上支哪。宋金刚这回可逮着理啦,把眼睛一瞪说:“告诉你,从今后再有人找我别往柜上支,买卖我倒出去啦!”李氏听了一笑说:“倒啦?倒啦就倒啦吧,咱也没做过买卖,也操不了那个心。”“倒啦!那钱我都输啦!”宋金刚的意思是倒啦你不着急,我一说输啦,你还不急吗,你一急咱们就打仗,一打仗我好拿房契呀,李氏一听说:“输啦就输了吧,赢了就不倒买卖啦。”宋金刚一听,说:“你怎么不着急呀!”李氏说:“我不着急还不好吗?”她打算劝一劝宋金刚,就说:“买卖倒啦,把钱输啦,这没什么,俗话说得好,不怕输了苦,就怕戒了赌,知道赌钱不是好事儿就行啦,也用不着回家找碴儿怄气,还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吗,有话可以好说,干吗非得怄气才说呢!”李氏这几句话把宋金刚说得没词儿啦,自己叹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哎呀妻呀!”把李氏吓了一跳,“干吗?要唱京戏啊!”宋金刚说:“我对不起你。”李氏说:“把买卖倒出去你对不起我,你这话可说错啦,这买卖是你自己挣来的,又不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即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我是夫妻这也没什么,你也不是七老八十啦,三十多岁正当年,好好的干,用不了三年五载的照样开它个绸缎庄,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回河南保镖去哪,你也别难过,别把身子骨儿糟塌坏了。”李氏的这一遍话,按道理宋金刚应当回心转意,可是宋金刚赌博邪了心啦,就跟李氏说:“你的话说得不错,可是我输得不甘心,我得把钱捞回来。”李氏心说:还是劝不过来。就问:“你想怎么办?”宋金刚说:“家里还有钱吗?”“还有三五十两。”宋金刚说:“那够干什么的,这么办吧,你把房契给我,我拿它去借钱。”李氏这才明白,闹了半天是为要房契。“房契要输了呢?”宋金刚说:“卖房!房子输了咱们回河南我再去保镖哇。”李氏一听,知道不给他房契是不行,给了他房子准没,只好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给你钥匙自己去拿吧,在最上边那只箱子里哪。”宋金刚拿起钥匙登着凳子打开箱子,伸手把房契拿出来,叠好了往腰里一掖,就要走。李氏可真憋不住啦,把宋金刚给叫住啦:“你等等儿走,就拿房契也不够,还有点儿东西你也拿着。”宋金刚不知道还有什么,站在那儿等着,李氏一转身奔厨房去啦,把做饭用的切菜刀拿来啦,往宋金刚跟前当啷一扔说:“把这把刀给你,你把我先杀死在这屋里再拿房契走。”说到这儿李氏哭啦,指着宋金刚说:“你也太不要强啦,买卖你输啦,还要把房子输出去,我活着在这屋里住,死了我的鬼也住在这个屋子里。真等着什么都没啦,拄着棍儿要饭回家呀?有什么脸去见乡亲们。”说到这儿李氏哭上啦。宋金刚在那儿发愣,暗想道:自己把买卖输掉,回家来挤对媳妇,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想到这儿伸手把房契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放,说:“给你房契,我不要了,你在家等着吧,三天之内德隆昌绸缎庄二次开张,还是姓宋的买卖,咱俩是夫妻,三天之内买卖开不回来,你就另打主意。”说完话宋金刚就从家里走出来啦。李氏就错在这儿啦,应当把宋金刚拉回来。因为她净伤心哭啦,宋金刚说的话她也没听见。

  家等着吧,三天之内德隆昌绸缎庄二次开张,还是姓宋的买卖,咱俩是夫妻,三天之内买卖开不回来,你就另打主意。”说完话宋金刚就从家里走出来啦。李氏就错在这儿啦,应当把宋金刚拉回来,因为她净伤心哭啦,宋金刚说的话她也没听见。宋金刚走在街上一想,大话是说啦,可是怎样才能把买卖开回来呢?这不是卖切糕的,找朋友借两吊就能开张,这是三间门面的绸缎庄,三天我要是开不回来怎么回家见媳妇?又一想井里的蛤蟆井里死,哪儿丢了哪儿找,我的买卖都输到永安桥李四的宝局啦,他那宝局里也没拴着老虎,我不会跳他的宝案子吗?又一想:要是跳宝案子得有把家伙,我得有把刀哇,家里倒是有刀,可是不能回去拿去,怎么?要房契不给就拿刀哇!宋金刚低着头从前门大街往南走,走到珠市口猛一抬头,在路东甬路下边摆着一个破烂摊,那时在前门大街两旁边净是做小买卖的,什么都有,那个破烂摊上摆着一把攮子,鞘子下边横着,攮子放在鞘子上边。攮子是什么?正名叫匕首,有一尺多长,前面是尖后头是把两边是刃,就像小宝剑儿似的,被太阳一照直放光,还不用说宋金刚今天正想要把刀,就是平常他看见这样好的匕首也要买回去。宋金刚就奔过去啦,一猫腰就把攮子拿起来啦,摸了摸两边的刃:“嗯,够用的。”买这类东西脸上得和颜悦色的,今天宋金刚一肚子气要到宝局拼命去。摆摊儿的是个老头儿,早晨在晓市花了一吊五买了这把攮子,又花二百钱磨了磨,今天就指望卖了这把攮子赚顿饭钱哪,一看宋金刚这模样,吓得直哆嗦,心说:这位准是要跟人家拼命去。宋金刚拿着攮子瞪着眼问:“这攮子是谁的?”那老头儿说:“我的。”“卖不卖?”“摆这儿就是卖的。”“卖多少钱?”老头儿都吓糊涂啦:“一吊五买的,有赚儿就卖。”“两吊卖不卖?”“您拿去吧。”宋金刚把攮子拿起来,把攮子装进鞘交到左手,伸右手往怀里掏钱,一摸腰里是一文钱也没有,宋金刚一想:怎么办?有心把攮子放下,说回家拿钱去,不行,这老头儿见着我就害怕,我走啦他也就走啦。宋金刚一着急二次又把攮子抽出来啦,在老头儿脑袋上一晃悠说:“老丈!”老头儿一捂脑袋:“干吗您!”“你认识我吗?”老头儿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认得!”“我姓什么?”“不知道!”“告诉你,我姓宋叫宋金刚,你知道鲜鱼口里德隆昌绸缎庄吗,那是我的买卖。”老头儿赶紧作揖:“宋掌柜的!”“别叫掌柜的,买卖倒啦,都输在永安桥李四的宝局了,今天我想跳他的宝案子,可惜我没带家伙,你这把攮子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到了宝局弄好了,把买卖开回来,那时我把你接到我家,一日三餐,把你养老送终。”老头儿说:“我可不敢当!”“我要弄不好,你知道吧?”老头儿说:“那就没好儿”宋金刚说:“有你的这把攮子,他的掌柜伙计我是一个不留全捅,捅完了之后我自行投案打官司,到堂上问我这攮子是哪儿的,我就说在你这儿买的,官人来问你,你就说不错。记住了没有!”“这攮子我送给您了,可千万别拉我打官司。”宋金刚也不忍的拿老头儿这把攮子,把二钮上挂的十八子手串摘下来啦,说:“老丈,我把这手串给你吧,怎么也比这攮子多卖两吊,咱们后会有期。”他把手串往老头儿的摊儿上一放,拿起攮子转身就走,直奔永安桥李四宝局,快到宝局宋金刚站住啦,他想:我不能拿着攮子进去,得把它藏起来。宋金刚找了个墙根,把脚蹬在墙上,解开裤腿往上一挽,把攮子插在袜筒里,然后再把裤腿放下来扎好了,把气往下沉了沉,这才慢慢地走进了李四的宝局。

  一进门,大家都认识呀,都嚷,这个说:“来字儿来啦!”那个说:“这边坐吧!”伙计赶紧给沏过茶来。宋金刚往那儿一坐,心想:我这一宝就得押赢了,就问旁边儿那个押宝的,“开了几宝啦?”那人说:“开了三四宝啦!”“这宝上边是什么?”“这宝上边是二。”“二上边呢?”“二上边还是二。”“那个二上边呢?”“那个二上边是四。”“四上边呢?”“我就不知道啦,我只押了这三宝。”旁边一人搭碴儿啦,“四上边是幺,就开了这四宝。”宋金刚一想:幺、四、二、二,甭问这宝是三,没错准是三。宋金刚想到这儿,就仿佛看见了一样,就跟伙计说:“先别揭盖!我就押这宝。”伙计说:“行!您放心吧,等着您!”宋金刚说:“我先交捎。”就是先拿钱。伙计说:“您忙什么,说句话我就给您打上码子。”宋金刚一摆手:“不!还是先交捎吧!”说着话宋金刚站起来啦,把脚往高凳上一蹬,解开腿带儿。伙计纳闷儿,心说:这钱在哪儿放着哪?宋金刚把裤子撸到大腿根儿,用手攥住攮子的把,大拇指一按崩簧,噌的一声就把攮子抽出来啦,往上一举一道寒光,有人眼快,一眼就看见啦,喊了一声:“攮子!”哗!宝局里就乱了,宋金刚顾不得一切,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大腿里联儿的肉,右手的攮子掏过去,一坐腕子,咔嚓一声就切下来有四指宽三寸多长的一块肉,往宝案子上一摔,嘴里说了声:“三!”这块肉摔在宝案子上一蹦,宋金刚怕它蹦到别处去,用攮子往上一叉,嘭的一下就扎在宝案子上啦。这时候宝局上乱了,就听乱嚷乱叫的,攮子!肉哇!哗!这些人当中有胆大的,也有胆小的,其中还有一种假胆小的,胆大的站在那儿不动,等着瞧热闹,胆小的全吓跑啦,假胆小的在里边起哄,就是他们嚷得厉害,“攮子!肉!哇——”,是你挤我我撞你就奔帐桌去啦。他们要干吗,因为这帮人素常就看李四这宝局有利可图,又因为李四名望大不敢惹,也不敢在宝局闹事,今天有人跳宝案儿啦,可算有了机会,他们想趁这机会要抢宝局。宋金刚一看可坏啦,真要是把宝局抢了,我这肉就算白割了。宋金刚一伸手就把攮子起下来啦,手里攥着攮子高声说道,“诸位!静一静!”当时就不乱了,都要听听宋金刚说什么,大家瞪着两眼看宋金刚。宋金刚说,“诸位,不要乱,我今天押这块肉,是对着他们宝局掌柜的花斑豹李四来的,与大家没有关系,押宝的只管押你的宝,平日花斑豹李四厉害,没人敢惹,素常的毒大,有的人想惹他又不敢,这没关系,等我的事情办完,改天你给我个信,我姓宋的助你一臂之力,我要是说个不字我就不够朋友。可是话又说回来,今天你想借我割肉的这个机会,成心起哄,想着抢这个宝局,那你是打错了算盘,谁敢乱动,我手中的攮子可不客气,就照准你的脑袋上捅四十七下。”众人一听,心说:那就成了漏勺啦。宝局先生往常能说会道,真有三寸不烂之舌,今天叫攮子吓得这舌头剩了一寸五啦,连话都说不上整句的啦,“我……说……宋大……爷,您这……是……怎……么啦……”宋金刚说:“先生你别害怕!”先生说:“害……怕……倒是……不害怕,就是直……哆嗦。”宋金刚说:“金子银钱我赌腻了,今天换块肉,赢了照样赔我三块,可是要你们掌柜的李四身上的肉,先生你可别多心,别人的肉我还不要,因为那肉不够分量。”先生心说:不够不够吧,够了往下拉也够疼的。先生说:“您要是输了呢!”宋金刚说:“那没关系,左腿上的肉拉完了,右腿上还有哪,浑身上下的肉都输了,我再剁骨头,剩下脑袋押孤丁。”先生一听:他上这儿玩命来啦。这时大家你瞧我我看你,谁也没主意。在旁边看着的有一个人,这人久在宝局里有经验,用手一捅先生,“这主儿在这儿吗?”伸了伸四个手指头,那意思是问李四在吗,先生点头,“在呀。”先生一回头冲着一个小伙计说:“去!送个信儿。”这孩子小名叫胎里坏,他转身遘遣奔后院,李四正在大棚底下坐着喝茶哪,这孩子过来啦,他都吓糊涂啦,连话都说不整啦,他见着李四就说:“掌……柜柜……的,可了不得啦……好家伙……真厉害……我的妈呀!”李四一见:“你怎么啦?前边来个人!”先生跟过来啦,他怕胎里坏说不明白,李四一叫前边来人,先生就过来啦,冲着胎里坏就说:“往常你能说会道,今天怎么不行啦?”李四有点儿不高兴,“先生你说吧!”到底是先生沉得住气,听李四一问不慌不忙地说:“这事儿可不好办……还是真厉害……那玩意儿这么长……可了不得啦,好家伙……我的妈呀!”李四说:“你也吓糊涂啦。”先生这才沉了沉气说:“掌柜的您到前边去看看吧,那个来字儿的来啦。”就这一句话李四就明白啦,刚才前边一阵乱,紧跟着就鸦雀无声,两个人进来变颜变色,来字儿是宋金刚,不用问是宋金刚跳了宝案子啦,可是他假装没有那么回子事儿说:“来字儿的来了好哇,那是咱们的好主顾,叫人家耍呀。”先生说:“还好哪!今天没押银子,没押钱,押的肉。”李四问:“是牛肉羊肉?”“人肉!”“哪儿的?”“后腿儿!”“没把尾巴油带下来呀?”先生说:“您还开玩笑哪。”李四说:“有多大分量?”先生说:“有二三百斤。”李四一听:“啊!这人剐啦?”“不是,有二三两吧!”李四说:“就这么点儿小事就把你吓这个样子!”先生说:“小事?您没见着那个阵势,谁要是一动,那把攮子就在谁的脑袋上扎四十七下,差一点儿成漏勺。”李四说:“没关系,都有我呢,你到前边把闲人散一散,把大门关上,别叫他跑喽!”别看李四话说得挺横,等先生和小伙计走后,李四可为难啦!心说:宋金刚啊宋金刚,你这是往我脸上抹黑呀!我李四的宝局最干净,没有闹事的,没有跳宝案儿的,没有拿挂钱的,这回你算是给开了张啦。当然你的买卖全输在我的宝局啦,你能不急吗,你可以托朋友出面找我李四,再把买卖给你开回来,从此咱交个朋友。你这么一来叫我怎么办哪?又一想,有啦,刚才先生说他押的是三,我去找宝官儿问一问他开的是几,宝官儿要是我的福星,开幺开二开四,我上去揭宝盖,你输啦,你再想割肉哇,我把宝盒一举,谢谢诸位今天就开到这儿啦,我看你怎么办,你只好是把血一擦拿着攮子一走,你走之后我打发人跟着你,看你上哪儿去,你要是回家,我托朋友来见你,把买卖给你开回来,咱们交个朋友,你要是投奔大兴两县顺天府去告我去,说不得,我把我所有的家产一收,从当中一刀切,一半儿我打点官司要你一死,一半儿我留下,洗手不干这一行啦,也够我花后半辈儿的,我这叫宁堵城门,不堵阳沟。他想到这儿,奔前边宝屋子找宝官儿,他来到宝屋子后面一推门儿一看,宝屋子里没人,这宝屋子前后两门,前门挂着半截的灰门帘,出去就是宝案子。李四一见没有人,心想:宝官儿哪去啦。在宝屋子后门外头有个倒脏土用的土筐。半筐脏土倒在旁边儿,土筐底朝上,还直动撼,李四一看心说:在这儿哪。李四一脚把土筐踢翻一看,宝官儿一脑袋脏土,李四说:“你怎么上这儿来啦?”宝官儿说:“吓的。”李四说:“按道理我不应该问你,因为你是我拿红白帖请来的,前边把宝案子压折了,输掉了脑袋我上一边安去,可是今天不同啦,前边有个押肉的你知道吧?”宝官儿说:“要不是有押肉的我还不能上土筐底下去哪!”李四说:“我问一问你这宝你开的是几?”宝官儿说:“你问我开的是几呀!我也想不起来啦!”李四说:“你慢慢的想一想。”宝官儿想了想说:“掌柜的,这肉有这么长啊!”李四说:“我没问你肉!”“哎呀,我真想不起来啦!”李四说:“你从几上抓下来的?”“我从四上抓下来的。”“你回了坐窝还是四?”“没有。”“你变了个二?”“不是。”“你蹦了个幺?”“不对。”李四说:“坏啦!你开的是三!”宝官儿说:“掌柜的你猜得还真准!”李四说:“废话,你怎么单单的开三哪?”宝官儿说:“我是知道他来押肉,宝子儿我攥着,宝盒放那儿我没开。”李四说:“把宝口袋给我。”宝官儿把开宝用的宝口袋给了李四,李四接过宝口袋走进宝屋子,站在屋里沉了沉气,然后来到前门的门帘里边喊了一声:“闪宝道!”李四从宝屋子里走出来往宝案子那儿一站,用眼一看宋金刚,李四心说:是条汉子,那么大的一块肉拉下来啦,脸上不变颜色。有认识李四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就跟旁边的人打听,“这个宝官儿我怎么没见过,多会儿来的?”旁边那个人说:“这不是宝官儿,他是这宝局掌柜的,东霸天花斑豹李四!”这人一听,“什么?花斑豹?我看今天要变长尾巴狼。”李四装做没听见,就说:“没有押的啦!叫宝!”先生过来啦:“掌柜的,先别叫宝,您看——”说着话用手一指那块肉,李四顺着先生的手一看:“噢!这儿还有块肉哪!”宋金刚差一点乐出来,心说李四你都假出边儿来啦,没这块肉你能出来吗?李四问:“这块肉是谁的?”宋金刚说:“是我的。”李四说:“是宋大哥的,您怎么想起押肉来啦?”宋金刚说:“金、银、钱赌腻了。”李四说:“还不用说您押肉,您就往宝案子上押死尸,只要赢了,我照旧赔您仨。没死尸我把活人现勒死也赔您,可是您要是输了呢?”宋金刚说:“我这条腿上还有哪,我再拉一块,可是我要赢了你得照样赔我三块。”李四说:“宋大哥您赢不了,您想啊宝局里掌柜宅里宅外五六十号人每天吃饭拿钱是哪儿的,是我李四的?我哪儿有钱给他们,都是来我宝局耍钱人的钱,赢只有我一个人赢,大家都输,别看宝盒在那搁着,我说是几就是几,我用手一按宝盒说是空的,里面连宝子也没有。您想谁还赢得了?今天这么办,今天我算您赢啦,我照旧赔您三块肉从我身上拉,我要算您一个人赢啦,别人说我怕您。今天四门都赢,我姓李的一个人输,您看怎么样?”这叫好汉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李四想用话把宋金刚给绕到里边,只要宋金刚一点头,他就把宝盒子拿走啦,你再说什么也没用啦,是我算你赢了。可是宋金刚是保镖出身,久闯江湖,一听李四这一番话,心说:李四你别给我来这套,这宝我要是没押着,你早就揭盖儿啦!想到这儿就说:“李四你说什么?算我赢,我还没听说过宝局里有算输算赢的哪!你算我赢?你是今天算我赢,是昨天算我赢?要是算我赢,我三间门面的德隆昌绸缎庄,你照样赔我三个,那是你算我赢。你说什么?你用手一摸宝盒就能变个样,我说你不敢!你这儿是明场宝局。我来押宝是黑红点儿把我勾住的,不是什么算输算赢。你把宝盒盖揭开看看,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姓李的别的甭说,你揭宝吧!”李四一听,知道宋金刚不买这本帐,也没有办法只好揭宝:“伙计叫宝!”在宝案子旁边站着六七个伙计,平时叫宝个顶个的嘴都跟梆子似的,脆声长音儿真比唱的好听,今天叫这块肉吓得都不敢叫宝啦。一听掌柜的说叫宝,你推我我让你,“你叫!”“你叫!”“我叫柱儿。”把小名都说出来啦。让了半天,一个伙计过来啦,“掌柜的他们都叫我叫。”李四说:“那你就叫吧!”“怎么叫?”李四说:“怎么连叫宝都忘啦?你看看那门儿轻叫那门儿。”“我看三上轻!”“废话,三上有块肉。”伙计用手一按宝盒,连声儿都变啦,“叫宝——揭宝——免三——”李四一听心里高兴,甭管开什么他先免三这是个吉祥。就听伙计接着喊:“免三,去四,不要二,别来幺。”李四一听:那还开什么?伙计用手一揭宝盖喊了声:“六来!”押宝有开六的吗?宝盖一打开是三,李四说:“先生!看准了,该吃的吃,该赔的赔,不准多赔一个钱儿,也不准少赔一个钱儿。”这是干吗?李四明白,你要少赔了当时就来闲话:“怎么啦,少赔钱?吓糊涂啦?”要是多赔了当时不说,等到了茶馆酒肆一提宋金刚跳宝案子的事儿,他就说啦,“李四怎么样,那天宋金刚跳宝案子,我应当赢一吊五,赔了我两吊三,都给吓糊涂啦。”所以李四嘱咐。全都赔完了,还有两个两吊钱的单穿儿没有人要,先问问,“两吊一个俩单穿儿是谁的?”问了两声没人答话,先生说:“没主儿就挂起来啦!”就听宝案子底下有人说话:“我的,别挂起来。”“怎么跑桌底下去啦?”“吓的!”“出来!”“出不来,上边还压着一位哪。”从宝案子底下都给揪出来啦。这时耍钱的人大多数?font color="#006699">甲呃玻褂屑父鋈苏驹谡舛蛔撸茸徘迫饶值摹@钏乃担骸敖裉炀涂秸舛玻魈熘钗辉倮磁醭“桑 蹦羌父鋈艘簿椭缓米吡恕?br>
  等人走净,大门关上啦。李四说:“宋大哥,走吧,到后院我赔你的肉,先生称称有多大分量。”先生把宋金刚拉的这块肉拿起来,放到宝案子上边盛打码子用的铜钱升里,李四同着宋金刚来到后院,往天棚底下的竹床上一坐,两个人当中是个小桌,先生沏过茶来,李四跟宋金刚说闲话,不提拉肉的这回事。他在想主意,心说:攮子在他手里拿着,说不好一动手非死几个不可,我得想办法把攮子诓过来。想到这儿猛然跟宋金刚说:“大哥,光顾了说话啦,我还没赔您的肉哪。”一回头对先生说:“那块肉你称了吗?”先生说:“称啦,三两三钱四。”李四说:“宋大哥我正好赔您十两整。我这儿没有合手的家伙,宋大哥把您的那把攮子借给我用一用吧。”朱金刚一听心想:李四你以为我有这把攮子才敢跳你的宝案子吗?这是为我拉肉用的,真要是打架的话,我虽然腿上带伤,你们宝局上的这些笨汉子也不是我的对手,既然你要这把攮子就给你。两手攥着攮子把,往起一捧说:“给你!放哪儿?”前边是尖,两边儿是刃,把儿宋金刚攥着,李四怎么接?用手抓?宋金刚往回一拉手指头全掉。李四一看心说:不是冤家不对头,得啦!我豁出去吧!他把裤腰带往下一推,肚脐眼就露出来啦,大肚子往前一挺,把眼一闭说:“你就放这儿吧。”只要宋金刚两手往前一伸,攮子就扎在李四的肚子上,扎进去李四就活不了,可是宋金刚倒为难了,扎不扎?不扎,他把肚子挺过来啦。扎吧,把他扎死我的买卖还要不要?宋金刚进退两难,扎也不好,不扎也不好。宋金刚猛然想起一个办法来,他把攮子一倒过儿,用把在李四的肚脐眼儿上一顶说:“给你!”当啷一声攮子掉地下啦,这下把李四顶的!直倒吸气儿,还不如扎进去好受哪。先生把攮子拾起来放到一边啦。李四回手把水烟袋递过来啦,“宋大哥您抽烟吧。”宋金刚接过水烟袋来一看,没有火纸煤儿,李四一回头冲着小孩儿胎里坏说:“去!快给你宋大爷拿刀伤药去。”小孩儿转身走了,没有多大工夫用手托着就来啦:“宋大爷!给您刀伤药。”宋金刚一瞧,那是什么刀伤药哇,这孩子托了一把咸盐。宋金刚用手一指拉肉的伤口说:“放这儿吧!”小孩儿说:“我可不敢。”宋金刚说:“给我!”用手接过咸盐往伤口上一按,顺腿往下一流紫花汤儿。李四说:“给宋大爷点火去!”胎里坏走啦,用火剪夹着一块烧红了的硬煤就来啦,说:“宋大爷给您放哪儿?”宋金刚一指伤口说:“放这儿。”小孩说:“我不敢。”宋金刚说:“给我!”接过火剪,这块煤还冒着蓝火苗哪,就往伤口上一放,吱啦一声,冒起一股黄烟儿,先生赶紧用扇子就给拨拉下去啦。这时宋金刚脸上的汗就下来啦,再看宋金刚这条腿肿得跟小缸儿似的。李四说:“宋大哥,行了吧!肉也拉啦,盐也放了,红煤也搁了,有什么话您就说吧。”宋金刚说:“我没有什么话说。肉是我拉的,盐、红煤是我自己放的,我咬得住牙。我常听人说你们宝局打人,你还没打我哪。也许你们的棍子打在我身上我受不了,出了声就不是个汉子。”李四不愿意打,他知道打了就更不好办啦,可是今天连一个串门儿的朋友也没来,要是有个串门儿的朋友在中间也好说话呀,怎么今天就一个来的都没有哇。就听宋金刚说:“怎么样,打吧!”李四说:“大哥,这可是您说的,我恭敬不如从命啦,来呀!”李四一喊,呼啦!出来二十多个打手,往两旁一站,李四说:“预备!”当时有人把一张芦席往地上一铺,席上边铺上一床棉被,一头放上一个枕头。李四一转身说:“宋大哥,请您过去挨打。”宋金刚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芦席边,侧着身子往下一躺就把伤腿压在底下了,一手抱头一手搭膝,李四一声吩咐:“打!”二十多个打手把手中的霸道棍一举,照准了宋金刚的小腿上就打,没多大工夫这条腿就完啦。李四把手一摆说了个“停”,打手们当时就住手啦。李四走过来对宋金刚说:“宋大哥请您翻身好打那半边!”宋金刚躺在那儿心想:李四你真厉害,我的好腿你打完啦,下边这条腿拉肉上盐放红炭,你还叫我翻,我要是翻不过身来就算我栽给你啦。宋金刚腰眼儿一使劲,这手工夫叫鲤鱼打挺,一下就翻过来啦,就接着打吧,两条腿全打完啦,骨头一碎,再打也没意思啦,骨头没碎打上是梆梆的,骨头一碎再打是噗噗的。打手们一看,这还打个什么劲儿,他们也有办法,那边的十几个打手用棍打棍,累了,这边的把棍支着,那边的再打。李四在天棚底下来回走着着急,冲着先生使了个眼神儿,那意思是叫他过去看看,先生过来一摆手说:“别打啦。”打手们住了手:先生一看宋金刚这张脸哪,就仿佛是天刚亮的窗户纸一样,青虚虚的发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先生用手一摸宋金刚的鼻子,这时宋金刚眯缝着眼儿看见了,将眼一闭,用了个老牛大憋气,先生一摸鼻口冰凉,没有一丝儿气,把先生吓得过来说:“掌柜的!宋金刚死啦!”李四一听把脚一跺:“嗨!该着!”他赶紧的过来用手一摸宋金刚的鼻子,宋金刚一换气打了个呼噜,把李四吓了一跳,心说:睡着啦!

   这时候就听外边有人叫门:“开门来!怎么这么早就写啦。”写啦的意思是不到时间就不开宝啦。李四一听外边有人叫门,就叫小孩儿胎里坏去开门,嘱咐说:“问明白了是谁再开门。”因为来人要是朋友,开门能帮着办事,要不是朋友,开门也没用,说不定能闹出人命来。胎里坏来到大门里头就问:“谁呀?”外边儿回答:“我。”“你是谁呀?”“他妈的!你这孩子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小孩儿一听:“噢!于四大爷。”来人姓于行四,人送外号叫于四拐子,怎么得这么个外号哪?因为他这个外号是挨打挨出来的,他在北京这些年没打过人,净挨打啦,所有的仓、库,局他都敢惹。不怕挨打,打完了,一天跟你要多少钱,不给不行,所有混混儿没有不怕他的,又惹不起他,就有人出了个主意,要拿钱买一块骨头。找人故意的开了一家宝局,不请他。于四听说开了个新局没给他个信儿,他就去跳了宝案子,当时就把他的腿打折了,找大夫给他治腿,在大夫手里花了二百两银子,在他左腿迎面骨那儿少给他接上一块骨头,只要是一阴天这条腿钻心的疼。叫他死不了活受罪。等他伤养好啦没几天,这天是阴天,于四这条腿疼得坐不住站不住的,于四用手一摸迎面骨,少了一块骨头,他知道这是接骨大夫的事儿,他把攮子别在腰里就找那个大夫去啦。到那儿一叫门,大夫出来一看是于四,就说:“我知道您今天就得来找我,您的腿疼吧?”于四说:“你知道就好,我这腿是怎么回事儿?”大夫说:“因为您把人得罪苦啦,所以人家花了二百两银子买你一块骨头。我也知道您的腿一疼准来找我,所以二百两银子都在这儿我没敢动,那块骨头我用药水泡着哪也没丢,你再去找他们,叫他们再打您,打完了我再把那块骨头给您接上,要是落一点毛病您拿刀把我宰了。”于四一听,说:“什么?我还去找他们,我有挨打的瘾吗?不是折了就能接吗?好吧!”他说着话往地下一坐,把脚放在门坎上,伸手拿起顶门用的砖头照?font color="#006699">甲约旱淖笸冗青昃褪且幌露淹仍艺哿耍檬忠恢杆担骸敖影桑 贝蠓蛞豢矗担骸拔艺婷患阏庋娜耍±矗腋憬印!庇谒囊话谑郑骸八懔税桑鸾永病!庇谒男睦锩靼祝以僬庋氯ィ挡欢ㄒ腥嘶沓鋈ヒ业拿美玻蚁衷诘那补换ǖ模粘“伞5劝淹妊昧艘膊蟹侠玻雒偶茏潘眨越杏谒墓兆印9飧鹑肆讼惺拢笫禄。∈禄耍蠹也坏缓匏玻炊茏鹁此Lダ锘蛋衙趴担骸八囊趺床爬囱剑∥颐蔷稚铣鍪吕玻诖蛉四模 庇谒奈剩骸按蛩模俊薄八谓鸶铡!庇谒囊惶骸鞍。∷谓鸶眨∥夜懿涣耍丶伞!弊砭鸵撸『⒍棺±玻八拇笠∧鹱咄郏∧酶肆送邸!庇谒乃担骸澳忝窃趺吹ゴ蛩谓鸶瞻。∧憬ナ裁匆脖鹚担任蚁胂搿!毙『⒍ダ玻谒南牒弥饕馔镒撸唤笤核热拢抛炀吐睿钏剑柯罾钏模骸昂媚愀隼钏模∥腋阃瓴涣耍裉煲泊颍魈煲泊颍蚶创蛉ゴ虻轿颐歉缍堑耐飞侠蠢玻腋嫠吣闼担阍趺创虻乃以趺创蚰恪!彼槐咚底乓槐咄镒撸馐贝蚴侄忌量玻谒墓窗蚜焦找蝗泳吞稍谒谓鸶盏纳砼员呃玻檬忠宦谓鸶眨骸八未蟾纾⌒〉芾闯倭艘徊剑心芪玻未蟾缬惺裁椿案值芪宜担未蟾缭勖歉钏耐瓴涣耍未蟾纾 彼且豢谝桓鏊未蟾纾馐歉墒裁矗克滤谓鸶账懒恕K谓鸶毡兆叛垡惶馐撬剑豢谝桓龃蟾缃械谜饷辞兹龋徽龈臀剩骸澳闶撬俊薄靶值苡谒墓兆印!彼谓鸶仗倒飧鋈耍南耄何也蝗鲜端剑际抢钏牡呐笥眩蚁饶媚憧鐾嫘ΑK谓鸶账担骸昂门笥压芎门笥训氖拢芪业氖碌娜耍檬侨肴捕模侨备觳捕掏茸叩兰芩盏目晒懿涣恕!庇谒乃担骸拔艺心憷玻未蟾缒惺裁椿岸晕宜怠!彼谓鸶账担骸拔颐挥惺裁椿八担阄饰世钏奈艺袅嗣挥小!庇谒乃担骸澳徽簟!彼谓鸶詹凰祷袄玻谒呐榔鹄醇苌纤瞻牙钏慕械脚员叩蜕饰裁矗钏陌亚昂缶凰担谒拿靼桌玻找蝗佑侄卫吹剿谓鸶丈肀撸担骸八未蟾缥椅拭靼桌玻氖戮褪俏业氖拢冀心萌ィ任誓患拢窃诒盅耍故腔丶已耍吞痪浠埃 彼谓鸶障耄何也荒茉诒盅耍一丶已耍蠢钏脑趺窗臁O氲秸舛担骸盎丶已恕!庇谒乃担骸昂茫∷退未笠丶摇!闭馐庇腥舜罟匆桓龃篌吐幔母鋈艘痪久薇坏乃母鲫鹘牵鹨淮罹头旁隗吐崂锢玻靡淮泊蠛於凶用薇煌弦桓恰@钏囊换赝钒烟ダ锘到泄蠢玻骸澳闳グ阉未笠突丶胰ィ途偷盟偷郊遥荒馨肼飞洗罨乩矗 痹趺矗坷椿匾淮罹退览病@钏呐绿ダ锘邓筒幌掠种龈懒艘痪洌骸澳阋撬筒幌戮捅鸹乩醇遥 毙『⒍ダ锘邓担骸澳判模妓拖隆!彼帕鋈耍母鋈颂ё潘谓鸶眨礁鋈颂ё乓桓龃筇Э穑锩媸且豢鹜北妓谓鸶盏募摇@胨谓鸶兆〖颐挥卸嘣叮僖还胀渚偷嚼玻ダ锘嫡咀∷担骸氨鹱呃病!贝蠹椅剩骸暗嚼玻俊薄盎姑坏剑展渚褪牵忝窃诠胀涞慕嵌堑茸盼胰ソ忻牛乙缓按罟矗忝蔷痛钭磐镒撸也缓澳忝牵谴罟ィ思也唤薪哦铱砂讶舜钅忝羌胰ィ 贝蠹乙膊恢浪鞘裁粗饕猓吭诠胀浣嵌舛茸拧Lダ锘道吹剿谓鸶盏拿徘巴嵌徽荆刹桓遗拿牛恢廊思沂裁垂婢兀灸嵌盎厥拢盎厥拢』厥拢 ?br>
   李氏正在家里发愁哪。宋金刚放下房契走啦,李氏收起来房契,思前想后,买卖叫当家的输啦,在家闹了气出去啦,可是他干什么去啦?又后悔还不如把房契给他哪,千万可别出什么事呀,她正想着哪,就听外边喊“回事”,大奶奶心里这个气呀,心说:我们家多咱有人喊回事的。便走出来开门:“听见啦,甭回啦!就我一个人。”说着话把门开开一看,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长得挺好看。他一看有人开门便问:“你这儿是宋府吧?”大奶奶说:“对啦,我们姓宋。”小孩儿说:“我是永安桥宝局的。”大奶奶一听吓了一跳,心说:我们当家的把买卖输出去啦,怎么宝局还跑家来要帐啊!小孩儿说:“宋大爷经常到我们局上耍钱,这日子可长啦,开头是赢后来就输啦,连买卖都输进去啦,今天宋大爷又去啦……”大奶奶一听,心说:大概把房子输啦,他是来要房子的吧。“今天又输了什么?”“今天倒是没输什么,还赢了哪,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跟我们掌柜的吵起来啦,不但吵还动手打起来啦,您想想宋大爷一个人,我们宝局那么多的人,所以宋大爷受了一点伤,本来叫宋大爷在宝局里养伤,可是宝局又不是个养伤的地方,人又多又乱,就想让宋大爷回家来养伤,我来问一问,您是叫宋大爷在宝局里养伤啊,可还是回家来养伤啊?”要不这小孩儿怎么叫胎里坏呢,他不说轻伤重伤,他问叫宋金刚在哪儿养伤。李氏和宋金刚是结发夫妻,一听自己当家的受了伤,非常的心疼,能够叫他在外头养伤吗?谁也没有自己伺候得周到哇,想到这儿说:“当然还是回家来养伤,干吗还来问哪?”胎里坏一听:“您叫他回家来,那好。”说着话一转身冲拐弯的那边就喊:“搭过来!”大奶奶一听,怎么搭过来呀!四个人搭起来宋金刚过来就往门里搭,宋奶奶给拦住啦,“站着!等等往里搭,我得看看人是活是死。”这四个人只好搭着宋金刚站在那儿,宋大奶奶过去把棉被往起一掀,一看宋金刚脸上那个样儿跟死人差不了多少,宋大奶奶的眼泪就下来啦,一边哭,一边问,“当家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要是行你就回家来养伤,要是觉着不行,我叫他们搭回去。我虽然是个女流,我要不叫他们宝局掌柜的给你抵偿我就不算是你的老婆。当家的你要是不能说话,你点点头就是表示回家,要是摇摇头我就叫他们搭回去。”宋金刚嘴里说不出来,可是心里明白,要是来回一搭我就完啦,于是就点了点头。胎里坏在旁边看着哪,他一看宋金刚点头,就非常高兴说:“你看宋大爷点头啦!来,搭进去。”四个人把宋金刚搭进来,那两个人把一筐铜钱也搭进来啦,一直搭到屋里,问宋大奶奶把人放在哪儿?宋大奶奶说:“放到里间屋的床上。”四个人揪住了棉被的四角搭起来在里间床上放好,胎里坏说:“宋大奶奶,这筐铜钱是我们掌柜的给宋大爷喝白糖水的。”说完,他们走啦,宋大奶奶跟着出来,关好门,回到屋中,坐在床旁边一个劲的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心里叨唠:“我就知道没有好,放着买卖不做,没事儿耍的哪门子钱,现在这样我怎么办,北京又没亲戚朋友,你这伤还得赶紧治。宝局来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东西,把人搭回来还在门口喊回事,我们家又不是做官的回什么事,回事就是把人搭回来呀!”她不知不觉的就说出声儿来啦。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喊“回事”,把大奶奶吓了一跳,“怎么又搭回来一个!”就听外面喊:“回事!”宋大奶奶出来把门开开一看,门前停着两辆轿车,站着三个人。其中有个佣人打扮的人,一看宋大奶奶开了门就过来问道,“请问这是宋金刚宋大爷的家吗?”宋大奶奶说:“是呀。”这个人一回身冲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请了个安:“三爷!是这儿。”那人走过来,宋大奶奶一看这人,黄白净子,细眉大眼,鼻直口方,很有气派,过来给宋大奶奶请了个安:“兄弟给嫂子请安!”宋大奶奶一看说:“您是谁呀,可别这么称呼!”“嫂子!咱没见过面,我大哥宋金刚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我做买卖有一次叫山贼给劫了,要不是我宋大哥赶上啦救了我,我的命早就完啦。今天我听说我大哥在宝局挨了打,我赶来瞧瞧我大哥的伤怎么样?”宋大奶奶一听是来看自己丈夫的,“您请里边坐吧。”就把这俩人给让进来啦。来到屋里这人过去揪开棉被看了一看,回过头来跟那个人说:“您看怎么样?”那个人一笑说:“不要紧,准能治好。”大奶奶这才看清楚,这个人是五十多岁没留胡子,还夹着一个蓝布包,就听刚才那人说:“嫂子!这是我请来的北京有名的接骨大夫。”大奶奶一听心里高兴,她正发愁请大夫的事儿哪。“大夫您请坐,我给您沏茶去,”说着活就要走,大夫说:“不用了,先给病人治病吧。”回过头来对那个佣人说:“到车上把东西拿来。”佣人出去提进一只箱子来。大奶奶去沏茶,等把茶沏来,大夫也开始给宋金刚接腿啦。把腿接好了,用上药用竹板夹好,来到外间屋,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两包丸药交给宋大奶奶说:“等一会儿给他吃药,用小米饭汤把药送下,每天五丸,一个月后每天三丸,不等您把药用完,我就打发人把药送来,三天后我再来看一看,不会有什么事。”大奶奶接过药来刚要问多少钱,那人说,“黄大夫,一切费用您到我家去拿,什么药好您给用什么药。”他转过身来跟宋大奶奶说:“嫂子,我看您家里也没有用人,我大哥又病着,我回去给您派个老妈子,来帮您照顾病人,可能家里的钱也不够用的,我这儿有个顺义钱庄的折子,上头有三百两银子,您先用着,”说着话从腰里掏出个钱折子来放到桌子上啦,大奶奶一看忙说:“这可不行,您来看看我就领情啦,怎么能用您的钱哪,再者我还没问你贵姓哪?”那人说:“兄弟姓安,叫安三太。”大奶奶想:自己的丈夫没有这么个朋友哇!从来也没听当家的提过这么个人哪!就听安三太说:“我大哥病好了,您一提他就知道,您先伺候病人,我们跟您告辞。”说完话,同着大夫带着佣人走啦。大奶奶送到门口,人家上了车,大奶奶这才关门进来,打发宋金刚吃了药,上药止痛吃药定神,宋金刚迷迷糊糊地睡啦,大奶奶一个人在屋里。

  这时门外有人喊:“借光您哪!这儿是姓宋吗?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一听赶紧出来开门,一瞧站着五六位,每人手里提着两蒲包儿点心,一看宋大奶奶出来开门就说:“我们是太平仓宝局的,听说宋大爷在永安桥李四宝局受了点儿委屈,我们赶来瞧瞧。”大奶奶往里让,五六个人来到屋里也不坐,看了看宋金刚也没说什么,把蒲包儿放下就走啦。大奶奶出来关上门,刚回到屋里还没坐下哪,就听外边喊:“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出来开门,门外站着七八个人,每人手里提着两蒲包儿点心,说:“我们是顺治门外宝局的,来看宋大爷。”过来看了看放下蒲包儿就走。大奶奶关了门刚回到屋门口,就听外边喊:“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开门一瞧有十来个人,每人两蒲包儿点心,说:“我们是后门外宝局的,来看宋大爷。”过来放下蒲包儿就走,大奶奶刚把门关好,一转身,门外就喊:“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说:“你早一点儿好不好,省得我关门啦。”伸手把门开开,门外站着二十来人,说:“我们是西直门宝局的……”大奶奶说,“来看我们当家的,进来吧。”这些人连屋都没进,放下蒲包儿就走,大奶奶关上门,一转身,没留神把脚脖子窝啦,这个疼啊,大奶奶一拐一瘸地来到屋里,一边揉着脚脖子嘴里还直唠叨:“这哪是我们当家的挨打呀,跟我坐月子差不多,这么多送蒲包儿的都是一个人俩,到明儿我甭做饭啦,”外边又有人喊:“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一听,坐那儿没动,心说:甭喊,我也不给你们开门去,我的脚怪疼的。外边还喊:“借光您哪,宋金刚在这儿住吗?”大奶奶心说:不就是一人俩蒲包儿吗,我才不要哪!外边还在喊,是越喊声儿越大。宋金刚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非常清醒,听见外面有人喊,说话可没劲:“你去瞧瞧去,有人找我。”大奶奶说:“我听见啦。”站起来来到屋门口,大声说:“这是宋金刚的家!”外边说:“我们是东便门宝局的!来看宋大爷啦!”大奶奶问:“有蒲包儿吗?”“有!一个人俩!”“那我也不开门啦,隔着墙往里扔吧!”扔?你还别说,都扔进来啦。

   宋金刚的病是外伤,有接骨大夫用的好药,手术又好,只有静养。第二天,安三太又给送来一个诚实可靠的老妈子,帮着宋大奶奶照料家务。有安三太放下的存折三百两也足够宋金刚养伤用的。俗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到四个月宋金刚的伤就好啦,慢慢的能下地了,大夫给配了几料丸药就不来啦,老妈子也走啦,转过年六月,宋金刚完全好啦,没事就练练功夫。

   这天,正在六月中旬,天气很热,早晨起来,宋金刚打了一趟拳,来到屋里喝茶,一边跟大奶奶说闲话:“我说家里的,我的伤好了得多谢你呀。”大奶奶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宋金刚接着说,“我现在想起来怪可笑的,你说是什么迷住了我的心,我从来不喜欢赌博,为什么押宝我倒上了瘾,你说可笑不可笑!”大奶奶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叹了一口气说:“那谁知道哇,把买卖输啦还要卖房哪!后来看你被人打得那个样,我又疼得慌,可是我一个女人怎么才能把你的伤养好哇,我真为难哪。”说到这儿掉了几滴眼泪。宋金刚问:“李四宝局就没人来吗?”大奶奶说:“甭说人,连条狗也没来呀。就是把你抬回来的时候,送你回来的那个孩子也没来第二趟呀。”宋金刚问:“那我这伤?”“多亏你的一个朋友帮了咱们的大忙啦。”说到这儿大奶奶仿佛想起什么,就问宋金刚:“你保镖的时候救过一个人吗?”宋金刚问:“是什么人?姓什么?”“姓安叫安三太,给你请大夫看病,送老妈子,连现在咱用的钱还是他给放下的存折哪。”宋金刚听完了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他心里暗想:李四,你打完了人连看都没来看,我跟安三太不认识,反倒来给我请大夫看病。我现在好啦,我是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他想到这儿对宋大奶奶说:“得啦!我活了三十多岁算是什么都尝着啦,从今天起咱们是重打锣鼓另开戏,别看买卖倒出去啦,用不了一年半载的我还能赚个绸缎庄。做饭吧,我吃完饭出去找个朋友去。”宋金刚把大奶奶支出去做饭,他在屋里找了半天,在箱子缝儿边儿找到了他跳宝案子拉肉的那把攮子。原来这把攮子是搭他回来的时候一块儿给放在笸箩里头的。来家之后,大奶奶一看是把攮子,顺手就塞到箱子缝儿边儿上,早就把这事儿给忘啦。今天宋金刚找着啦,宋金刚用手巾一裹,就放到褥子边底下啦。大奶奶做好饭,吃完饭宋金刚要出去;这回他可留心啦,跟大奶奶要了点零钱带在身边,又换了换衣裳,在换衣裳时就把攮子掖在腰里啦,大奶奶可不知道,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叫他出去。

   宋金刚从家里一出来,心说,我先给安三太道谢去,回来找李四。他听说安三太在安定门里住,可是不知道什么胡同。一想:我到那儿一打听准能打听着。到前门雇了一个车到安定门里,坐在车上跟赶车的说闲话:“赶车的贵姓?”“我姓赵。”“赶车多年了吧?”赶车的一瞧这位坐车的爱说话儿,也就打开话匣子啦:“可不是!干这行十几年啦,四九城都跑到啦,我是北城的车。”朱金刚一听这可巧啦,就问:“我跟你打听个人你知道吗?”“您打听谁呀?只要是有点儿名望的,不敢说都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几个。”宋金刚说:“我问问你安定门里有个安三太,你知道吗?”赶车的一听,瞧了宋金刚一眼说:“知道,不过没人叫他的名字,安定门里大人小孩儿都知道三爷,您到了安定门里一打听三爷在哪儿住,都能告诉您,可是您要一提他的名字就麻烦啦,轻者挨顿骂,重者非挨打不可。”宋金刚问:“那为什么?”赶车的说:“三爷是有身份的人,谁敢呼名唤姓?您找他有事吗?”宋金刚说:“我跟他是慕名的朋友,我想去拜望拜望。”“那好吧!您也不用打听啦,我把您送到他的家门口。”宋金刚心里高兴,这回省事啦。说着闲话,没有多大时间来到啦,赶车的停住车说:“您看,就是这个大门。”宋金刚一瞧,是路北高台阶,红油漆的大门,给过车钱,宋金刚过去叫门,用手一拍门环,啪!啪!宋金刚不懂北京的规矩,尤其是多少有点儿势力的人家,不准用手拍门,或者喊回事,要不就在门外喊门里有人吗,都行,只有家里死了人才拍门,所以你要是拍门人家不愿意。宋金刚不知道哇,他这一拍门就听里边有人说话,“这是他妈的谁呀?没到清明拍上啦,他妈的!”宋金刚一听,这气可就大啦,心说:我叫门你怎么骂街呀?里边的人把门开开一瞧:“你找谁呀?你是干什么的?”宋金刚说:“我找安三太!”他知道这么一说,这人准瞪眼,我先揍他。那人一听,瞧了宋金刚一眼问:“你是谁呀?”“我是宋金刚!”那人一听,当时换了个模样,赶紧给宋金刚请了个安:“噢!宋大爷您别生气,我不知道是您,您里边坐吧。”宋金刚说:“你给我回一声儿,就说我来啦。”“您来得不凑巧,我们三爷没在家,到前门外给朋友办事去啦,您到里边喝口茶吧!”宋金刚说:“不用啦,你们三爷回来替我说一声,就说我来给他道谢,有时间我再来。”说完话,宋金刚转身就走,刚一出胡同口有人问:“您找着了吗?”宋金刚一看是刚才那个赶车的:“没找着!他没在家,你再把我送回去吧,这回道儿远点儿,要到永安桥。”赶车的说:“您上车吧!”宋金刚上车往回走,车来到前门外刚进桥头,宋金刚就看从肉市口里出来一辆轿车,外首里坐着一个人,大高个子,紫脸膛,脑袋上有个刀伤的疤痢,正是花斑豹李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宋金刚一个箭步就窜下了车,回手摸攮子。宋金刚看见李四啦,李四也看见宋金刚啦。同时也跳下车奔宋金刚来,俩人往一处凑,宋金刚的攮子还没掏出来,李四就把宋金刚的两只胳膊给抱住了,说:“宋大哥您好哇!”宋金刚说:“嗯……”那意思是你撒手。李四说:“我正找您哪!有什么话咱们到月明楼上去说吧。”宋金刚想,我见着你啦,你就跑不了啦,“好!上月明楼!”月明楼是有名的大馆子,在肉市口里头。当时俩车都来到月明楼,宋金刚给了车钱,李四在前,宋金刚跟在后边,他怕李四跑了,进了月明楼,直奔楼上,来到楼上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伙计过来说:“四爷那……”没等伙计说完,李四把话接过来啦:“那天的饭钱我给你送来啦,怎么还要哇?”其实伙计是说那边还有二位哪,一听李四把话给岔开了,就顺着李四的话说:“我不知道您给送来啦,今天是喝酒哇?是喝茶呀!”李四说:“先给沏壶茶。”伙计走啦。宋金刚一看,楼上人不多,靠楼窗有张桌子坐着两个人,靠窗口放着两只拐,一个三十多岁的,一个四十来岁,两人都脸朝外坐着。这时伙计把茶沏来啦,李四倒了两碗茶,递给宋金刚一碗,说:“大哥您先喝碗茶,压一压火,我看您一见我就要拼命,您的火性太大了,有话先说清,您干吗见着我这么大的火儿呀?”宋金刚说:“李四!你别装糊涂,我跳了你的宝案子,你打了我,我挨打的时候是哼啦哈啦,没有吧!打完了我搭家去,你一趟都没到我家去过,你打人就白打了吗?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再告诉你,今天有你没我,想跑!你是跑不了,我是千什么的你也知道。”李四听到这儿哈哈的大笑:“宋大哥!您说我打完您我一趟都没上您家去,您想想我能去吗?把您打得那个样,我去了大嫂子不把我骂出来!真要是骂我几句还好,要是大嫂子跟我拼命,我怎么办?您说我打了人就白打啦,这话可不对,我问问您,您这伤是怎么养好的?”宋金刚说:“是人家安三太请大夫给我治好的伤。”李四问:“您认识安三太吗?”宋金刚说:“不认识。”“着哇!您不认识安三太,人家为什么给您请大夫,还给您放下三百两存折?跟您说实话吧,安三太跟我是磕头的把兄弟,是我托出来来到您那儿去的,您要不信……”说到这一回头说:“三哥您来跟我宋大哥说说吧。”就见靠窗户坐的那两个人有一人过来啦,李四站起来说,“来!我给您们二位介绍一下,这是安三太,这是宋金刚。”宋金刚过去给安三太请安,叫安三太给搀住啦,说:“宋大哥,老四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过是给他跑跑腿吧,来咱们靠窗户坐吧。”来到靠窗户的这张桌子,安三太说,“宋大哥这位是于四哥。”宋金刚猛然想起来啦,在宝局挨打的时候来了个劝架的,自称于四拐子,大概就是这个人吧。赶紧一抱拳说:“您大概就是……”不好往下说啦,因为人家腿脚不利落,当面说拐子不合适。于四满不在乎说:“我就是有名的于四拐子,只要您不说我缺须短尾儿就行啦。”宋金刚脸一红,说:“四哥那不过是开个玩笑。”于四说:“开玩笑你干吗脸红啊!哥哥不在乎这个,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帮我的忙哪!”宋金刚问“什么事?”李四说:“还是我说吧。我今天到您家去啦,原本请您到这儿来,没想到您出来啦,又不知道您上哪儿去。回头您先到柜上看看去,哪点儿不好您说出来,德隆昌绸缎庄二次开张啦,从今后咱们交个朋友,您要是看我不够朋友,您不是带着攮子吗?那就随您的便吧。”安三太把手一摆说:“老四你也别多说了,宋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您还有什么说的吗?”宋金刚想:我的买卖开回来啦,还有什么说的。“安三哥,俗话说:不打不成交,现在又多了个朋友。”于四哈哈大笑,说:“得啦,该听我的啦,宋兄弟,我有一事求你赏我个脸,安三太在这儿,还有个朋友没来,我想在六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天,就在这月明楼把北京城四九城的朋友都请来,我给你们四个人举香,你们拜一盟兄弟,正好是东西南北四霸天聚会。第一天是结拜,第二天是贺号,第三天全城英雄大聚会,我们热闹它三天,不知宋兄弟赏脸不赏脸?”宋金刚说:“恭敬不如从命。”当天散去,转眼来到六月二十二,四霸天还没来到月明楼,可是有一个人先来到了,是谁呀!正是当今万岁康熙皇上。才引出一段康熙私访月明楼,捉拿四霸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