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教子

欧少久述

  相声这门艺术,一个人为说,俩人为逗,仨人为凑。超过三个人至六个人为群话(群口)。人再多点就不是相声,比方说,台上站着一百六十个人,那就成了相声大合唱啦!

  今天我说段单口。这段故事您听了会生气,但是,您听了也会把您气笑了,笑什么?笑他们愚蠢。

  过去,在山东济南府,当时济南伪主席是韩复榘,这位主席是由匪变兵,由兵变官,乌合之众,独霸山东.他自命为主,这样一个浑人当了主席,老百姓可受不了。可以说,顺者昌,逆者亡,全都活不下去。我先举个小例子,韩复榘有个小舅子,由他原籍来济南,找姐夫谋差。韩复榘装作一本正经,让他小舅子下到军队里当班长。这个小舅子,也假充正经,到班里还训话:“弟兄们,俺姐夫要我到这里当个正班长,当然还有个副班长。我们这个班要好好地干,不吵嘴,不吵架,要团结,像一个家庭似的。今后我就是你们爸爸,副班长就是你们妈!”他这一宣布,当兵的全都乐了,可是,副班长气得脸都红了。由那天起,副班长心里不痛快,总想报复一下。有一天下小雨,班内无事,副班长越想越有气,这个小舅子来当班长我没意见,大不该把我嫁给他当老婆。今天,干脆我打他个小舅子。副班长命当兵的在门口加岗放哨,任何人不准进入我们班,今天我要打正班长。吩咐完了,扭住正班长打起来了!正在打,巧劲儿,韩复榘下班查勤,刚走到这个班,就被岗哨拦住了:“站住!”

  韩问:“做什么!”兵答:“副班长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我们班。”

  韩问:“为什么?”兵答:“这里边闹家务!”韩骂道:“他妈的,老子的军队里闹家务像话吗?”兵答:“是这样,这里是俺妈妈打俺爸爸。”

  韩怒骂道:“浑蛋,来呀,把你妈和你爸爸全送到军法处关起来再说。”

  还有的时候,韩复榘骑自行车,他本身足有一百六十斤,用的这位副官也有一百五十多斤。韩学骑车,副官要在车后边扶着。韩在车上没关系,可是这位副官敢怒不敢言,只有好好扶着这位主席在操场上跑。

  这一天韩复榘对副官说:“老马,过两天是俺妈你奶奶的生日,准备大办寿日。除去招待酒席以外,还要唱一台大戏,把所有好演员都喊来给我唱。”

  马副官不敢怠慢,及时地就都办好了。做寿那天,京戏剧目还真好,第一出《太君辞朝》,第二出《辕门斩子》,第三出是《三娘教子》。开戏后,韩复榘由于性格粗野,总感觉到台上花脸太少,特别是《三娘教子》,根本就没花脸。一段[二簧慢三眼],把这位韩主席唱冒火啦!叫道:“马副官,他妈的,为什么这半天台上没出来大花脸哪?”

  马副官回答:“这是《三娘教子》,三娘家中没花脸。”韩说:“三娘家里没有,我们可以到后台派两个花脸去!快去!快去!”马副官也傻眼啦:我怎么派哪?没办法只好跑进后台,把后台老板找着一商量,要他们派花脸上场,否则你们有被关起来的可能。后台老板一听,吓了一跳,唱完不一定给钱,还要找麻烦把我们关起来,这是什么世道!正好,《辕门斩子》的孟良、焦赞,还未下装洗脸,只好说:“你们二位辛苦辛苦,再出去一次吧。”这两位演员问:“我们出去干什么去呀?”“我也不知道,临场‘钻锅’吧。”这二位花脸没办法,只好出去再说吧。孟良、焦赞二人溜场上,台上的三娘正唱道:“老薛保你莫跪,在一旁站立……”抬头一看,哟!怎么孟良、焦赞跑到我们家门口来了。扮演三娘这个演员不得不用唱词问他二人的由来:“我三娘在机房用目朝外望,见两个花脸在门旁,鬼头鬼脑东张西望,莫非说孟良、焦赞有什么歹心肠。”

  这一唱,两个花脸不高兴啦:三娘说咱们有歹心肠,难道说孟良、焦赞还敢私入民宅,调戏妇女吗?他们只好实话实说,孟良、焦赞合唱:“我二人在穆柯寨打了败仗,进后台老板派我又来出场,请三娘您把宽心放,站一下就走不敢张狂!”

  这一唱,韩主席高兴啦:“马副官,我问你,这两个花脸,到这个小娘们家中干什么?”

  马副官心里说:老韩你太不够意思啦,你问我两个花脸到三娘家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全是你命令我派他们来的。“这……”

  韩说:“这什么?快点儿说!”

  挤对得这位马副官没办法,只有胡扯:“回主席的话,三娘这个小娘们是个织布的,自产自销,那两个花脸一个孟良,一个是焦赞,他二人到三娘家是来买布的。”

  韩又问:“买布来一个人不就行啦,为什么来两个人呢?”马副官回答说:“常言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并且一个人在外边采购,怕贪污,所以派两个人去的。”

  马副官此时满头大汗,心都快跳出来了。心想:马上快唱吧,赶快散戏好啦,否则这位韩老子不定还问什么呢?没想到这时候韩又问:

  “这孟良、焦赞他们住在哪儿呀?”

  马副官说:“他们住在三关口。”

  韩问:“住在三关口,为什么不在三关口买,跑到这买是为什么?”

  马副官心说:我知道为什么?只有胡扯:“因为那三关口的布都是等外品,三娘的布质量好,实行三包。”

  韩问:“三关口离三娘家有多远的路程?”

  副官说:“大约百八十里吧。”

  韩问:“他们怎么没骑马来?”

  马副官答:“马病啦!”

  韩说:“马病啦,可以骑自行车来。”

  马副官心说:你可真能出馊主意。随口说:“他二人不会骑自行车!”

  韩复榘骂道:“浑蛋!他不会骑自行车,你可以给他们扶着走嘛!”

  这回把马副官气坏了,这样问下去,问到天亮也完不了。马副官一着急他也骂开了:

  “你比我更浑蛋,他们俩人学骑车,我一个人忙得这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