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



刘宝瑞述

  说一段单口相声。您看这一个人的相声跟对口相声说法不一样。单口相声连带乙都由一个人代替了。包袱的规律也不同,要自己抖自己翻。

  您看什么艺术都得学,只要你用心学就能学得好;人为万物之灵,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不用讲人了,您就拿那耍猴儿的说吧;那猴儿还会翻斤斗哪,迈方步,戴帽子,唱戏,您瞧那耍猴儿的一唱:“哎……(唱)打开柜子开开箱,拿出帽子你戴上,哐来令哐令令 哐……噢,再开柜子再开箱,换个纱帽,扮个杨六郎哪。”您瞧那猴儿过去自个儿把箱子开开,把这个帽子摘了把纱帽戴上。猴儿都学得会,何况人啦?可是猴学会了,还得人的聪明和智慧,那教猴儿不容易着哪,你得知道猴儿的性格,因为它的胆子最小,一吓唬它,你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让它戴帽子它就戴帽于啦?你让它唱戏它就唱戏?它不那么听话,得有一套办法。教猴儿的时候我看见过,要是光教猴儿它学不会,旁边搁着一只鸡它就学会了。做好了纸盒儿的帽子敲着小铜锣一唱:“哐哐龙哐龙龙哐……噢!打开柜来开开箱,拿个帽子你戴上。”拿过帽子来就给鸡戴上,您想那鸡它不戴呀,戴上它就瞧不见了,刚一给它戴上,它一拨X(左口右楞),脑袋上帽子掉地下了,捡起来再给猴儿戴上,猴儿也不戴呀,帽子掉地下了。捡起来给鸡戴上,鸡还是不戴;又给猴儿戴。旁边放着一把切菜刀,拿过帽子来,再给鸡戴上,鸡又一拨X(左口右楞)脑袋,帽子又掉了,这时候拿起切菜刀来,把鸡一抓,往地下一放,照鸡脖子上当的就是一刀!鸡脑袋一掉血往外一蹿,你再瞧那猴儿,把帽子捡起来,本儿!自己就把帽子戴上了。

  “这是教猴儿。那么这个逮猴儿哪!那么大的森林进去仨月,一个你也逮不着,你想,你瞧见一个猴儿也没它跑得快,追急了,甭管多高的树,噌噌噌!它上去了,就算你会上树,费九牛二虎的劲,刚上到半截儿上,它打这树噌的一下又蹦到那树上了。你跟它爬树,猴也没逮着人也累趴下了,那么怎么逮哪?你得知道逮猴儿的季节,一年它搬两回家,由冷的地方往热的地方搬,由热的地方往凉快的地方搬,你就赶它搬家的工夫,你在树上呆着,拿一根竹竿儿,头里弄一个藤子圈儿,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猴儿的胆最小,等大群的猴儿一过来,一过就是好几百个,刚过来的时候你别理它,走来走去还剩百八十个,你打树上跳下来拿藤子圈套着一个猴儿,啪!往石头上一砸,脑浆崩裂,你再瞧这一百多猴儿,俩爪子一捂眼睛,吓得都不敢动了,你过去一个一个往口袋里装吧,跟装老玉米似的。

   不但是逮猴儿,你就是逮什么动物也得掌握住它的规律。您看这打猎呀,也有打猎的常识,对各种野兽要分门别类地对待。你要是一个人进山打猎,更得有丰富的经验了。或者是走山路没带着武器,碰见野兽啦,你怎么办哪?这你得有主意,碰见什么动物得用相应的办法对付。

   你要是黑路碰见狼了,狼一叫唤最难听,有这么一句话,“鬼哭狼嚎”嘛!你一听狼叫唤,你就划火柴,有手电筒你就把它打亮了,狼一见亮儿,就吓跑了。那么白天走道碰见狼怎么办哪?它也看见你了,你也看见它了。你赶紧就站住别动。等它往你跟前儿凑的时候,你就蹲下,你要是带着雨伞你就冲它一支,嗷的一声就吓跑了。怎么回事哪?因为狼的心眼儿最多,它就琢磨了:“我瞧他像个人哪?怎么由长变短了,短了怎么又圆了?”它就跑了。

  进山你要是睡觉没有山洞,就在大树底下睡,睡着了来了野兽怎么办哪?预先你得防备一下,找个大树底下往那儿一坐,把干粮掏出来,脱下两只鞋来一拍,啪啪啪一响,就来一个小狗儿,过去迷信叫山神,现在我们懂得了,那叫山狗子;你一拍鞋它一听响它就来了,你把干粮给它点儿吃,然后你躺在那儿了,山狗子围着你绕三圈儿。撒一泡尿,它就走了。你睡一宿舒坦觉。什么野兽也不敢侵犯你,这可不是神话。事实就这样。你比如说:大老虎遇到山狗子了,哗!撒了一泡尿,这老虎非烂死不可。因为山狗子的尿有毒啊。所以什么野兽都怕山狗子的尿。并且还都闻得出来山狗子的尿味儿。

  一个人儿进山找猎还怕遇见黑瞎子,就是熊。它也不想害人,它爱人,可是就把人给爱死了。见着人就追,追过去弄爪子抓住你的胳膊它就看你,一边儿看你它心里就琢磨着:“它这模样怎么比我好看啊,他那样儿,我怎么这样啊,我这儿一脸的黑毛,他那儿光溜,我若再给它舔舔不就更光溜了吗?”拿舌头在人脸上一舔,不但没干净,血就流下来了。那位说怎么回事呢?因为这熊的舌头跟钢挫一个样,您想拿挫挫脸那还受得了啊?它一看你脸上流血啊,它又琢磨上了:“哟,舔一下怎么倒脏了,再来一下吧。更倒霉了,怎么?半拉脸没了;它一瞧这人这半边儿这样,那边儿那样儿,不好看哪,干脆这边也舔舔得了,那人就算完了。那么你说了半天,一个人要是碰见黑瞎子就得让它舔死没办法吗?有主意,你得胳膊上套俩竹筒子,碰见它追你,你别跑。你倒找它去;它就高兴了,俩爪子一抓你胳膊,你就给它抓,反正你那儿套着竹筒子哪,你可别不敢瞧它,它瞧你,你也瞧它,瞧它你就冲它乐,你乐它也乐,它就顾不得舔你了。净顾乐了,你是假乐,它是真乐,乐得它接不上气了,它就晕过去了。你胳膊上套着竹筒子哪,你把竹筒子往下一褪,你就走你的,你要是不用这个办法,你就得吃它的亏。

   那位说,我碰见它,我带着枪哪,我不会拿枪打它?千万别开枪,甭说枪打不中,就算打中喽,也没用。怎么回事呢?因为它身上穿着铠哪,你这不是开玩笑吗?铠谁给它做的呀?它自己做的,不是钢铠铁,可比那还结实。怎么回事哪?到了热天它身上痒痒,找一棵大松树在树上蹭痒痒儿。松树它有松树黏儿呀,把松黏儿都蹭身上了,松树黏儿往身上一糊,更痒痒了,越痒痒它越蹭,越蹭越多,怎么办哪?抓也抓不下来,找个山坡地方,站起来躺下叭叭地摔,这一摔呀,不但松黏儿没掉下去,又粘上一层小石子儿,它身上就修了马路了,一身的臭油拌石头子儿;身上挂了了,你甭说拿枪打,就算牛腿子炮打上,嘣噔来个斤斗,起来还是追你。那么说就没法打它了?也有主意。在它胸口上脖子底下有个白月牙儿,这地方不挂,牛腿子炮就得往这白月牙儿上打,扑哧!打一个大窟窿。可你还得赶紧跑,别瞧它那儿一大窟窿,没死,还照样儿追你。你没它跑得快,它那个大步迈一下顶你迈三下的,跑着跑着准把你追上,这怎么办哪?几个人别往一块儿跑,他往东他往南他往西他往北,它瞧你这么一跑,就站住不动了;它没准主意了,心想是追这个是追那个呀?等它拿定主意,人也跑远了。有俩人站在老远瞧着它,那些人都藏起来,它一瞧这还有俩,它就追,你戗着风跑,它胸口一个大窟窿啊,好让它往进灌风,灌着灌着它难受就蹲下了。这一蹲,肚肠子都流出来了,它往爪子上缠,缠好了往里一塞,爪子往外一拿,肠子又带出来了,它再追人,爪子上缠着肠子血流得又多,就死过去了,非这样才能逮它。

   逮它干吗用哪?肉吃不得,皮用不得,一身的小马路干吗用?那么要它什么哪?就为要它的熊胆熊掌,熊胆做药材,熊掌吃。熊掌这个菜,常说山珍海味,熊掌就是山珍。山珍有八珍,它算一珍。也不怎么好吃,据说就是大补,可还分什么月份的熊掌。若是春天
的一分钱不值;得初冬的天气。才有用哪。因为什么哪?这个熊一到冬天就避宿,这一冬什么也不吃,它躲到哪儿去呢?找一棵枯树,原始森林里的树当然都是大树了,这树里空了,它从树窟窿进去,木能生火,它在里一蹲暖和呀。同时它又懒,蹲在里头一冬它都不动弹了。那位说它怎么这么懒哪?懒得厉害,比懒人还懒哪!那么这一冬它吃什么哪?不要紧,饿了三四天,它就抬起掌来,拿舌头舔一下,舔这一下就能饱三四天,因为一年吃的那些东西,营养和精脉都吸收到掌上去了。所以那玩意儿是补品嘛。它这一冬舔一下活三四天,舔一下活三四夭,赶到春天树里呆不住了,掌也舔没了,要出来打食,俩脚扎扎着这样就出来了(学熊走)。怎么这样儿?脚底下都冒血津儿了。你把它逮住也没用。非得到一钻进树的时候,那时候逮。才有用哪。

   哪个空树里有熊,一看这树就知道。怎么看哪?一瞧这树上挂着好些个大冰槌子,那里准有熊,它在树里得喘气呀,呼出来的那些热气,外边又冷,就结成冰了。在树里头怎么逮它哪?要让它出来还是干不过它。你得预备好东西,就用茶杯粗细的木头杆子,你上树拿杆子顺窟窿往下杵,杵它的脑袋。它就来回的躲,你就来回的杵,把它杵急了,它把杆子抢过去了,往旁边一放,它又没事了。你再拿一根杆子,再杵,它急了再抢过去,又往旁边一放。你再杵,二百多根儿杆子,都让它抢过去,就好逮了。怎么哪?你想啊,它在树里不动弹了,那些杆子都把它挤严了。

   除去掌跟胆之外,还有什么可取的呢?还可以得它的蜂蜜。蜂蜜怎么会算是它的哪?因为它用蜂蜜喂小熊。怎么拿蜂蜜喂小熊哪?你想又没人给它预备奶糕,奶粉,可不就用蜂蜜吗?它找蜂蜜比人找得绝,有些悬崖陡壁上头有蜂蜜,人不好攀登,这地方它都不在乎,照样儿过得去找得着。它把蜂蜜找回来,把它存起来,存在哪儿哪?大树卡把儿的地方,拿爪子把它挠深了,把蜂蜜就存在这地方。把小熊挟了来,拿爪子往嘴里抹,多咱小熊饱了,一拨浪脑袋就不喂了,再喂那个。俩胳肢窝挟俩小熊,用爪子抱着一个小熊,一回能喂仨,喂饱了,把这仨送回洞去,再挟俩小熊,容它回洞的这工夫,人藏起来,在旁边儿瞧着它哪,一看它换小熊去了,赶紧的上树,把这些蜂蜜都舀到罐子里头,得着蜂蜜你就走吧?不走,还要看看笑话儿,把预先预备下的一罐粪汤子倒在树卡把儿里,人又藏起来了。等它挟着两个小熊回来,弄爪子一抓,往小熊嘴里一抹,不是味儿呀,不是味儿那小熊它不吃。小熊它一拨浪脑袋,一甩腮帮子,拨噜,拨噜噜,它不吃。它拿爪子捣一把再喂那个,那个也不吃,又喂这个,这个还是不吃,它就气了,“你们都不吃,我吃”。往嘴里一送,噢,它也不吃。一闻这个味儿受不了了,小熊也脏了,爪子也脏了。找个山沟的地方去洗小熊去了,俩不能一块儿洗呀,先得给一个洗呀,给这个洗怕那个跑了。它也有主意了,搬块石头把那个小熊压上,然后再给这个洗,搬石头搬多大块儿的哪!那不一定,反正它有多大劲头儿能搬多大块的就搬多大块儿的,把这个压上就给那个洗去了,给那个也洗完了,搬开石头再瞧这个,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