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



张浩然演出稿

  诸位,你说这人哪,什么事都有着迷的。你看,有财迷,有气迷,有媳妇迷,我们街坊那儿还有个戏迷。老两口子跟前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知怎么被戏迷住了,迷得简直跟疯子一样,行走坐卧,不是拉过门儿,就是打家伙,站在那儿好好的:“大台!崩登仓!” 冷不丁的,谁受得了啊?“康!才才才……”这就又来了。你说愁人不愁人?照这样不把孩子耽误了吗?后来老两口子一商议,托个人让他学生意去吧。就给他找了个鞋铺。去的头一天还挺好,刚离开家,认生。可是过几天就走样儿了。正站栏柜呢,“冬咯隆冬嘀咯隆嘀咯隆……”二簧板,拉上了。同事们一听,怎么啦?哟,犯戏迷啦!

   巧了,不一会儿工夫,进来一位摩登姑娘,从那边柜台上买完了鞋之后,又从提包里掏出一只红缎子花鞋。人家是给她母亲买鞋,母亲是个民妆脚,带这么一只来做样子。姑娘说了:“掌柜的,有这样的鞋吗?”戏迷一看这姑娘,又看看绣花鞋,糟了,他想起《乌龙院》来了,拿人家姑娘当阎婆惜,学上马连良了:“啊,大姐,闻听人言,大姐生得一双巧手,今日卑人我要瞻仰瞻仰。”你猜怎么着?敢情这姑娘还是个票友,听他这么一上韵,搭上了:“哟!我们这粗针大麻线的,看不看不吃紧。”“咦,大爷我是一定要看!”隔一会儿戏迷又说了:“恐怕大姐你不是想我吧?”姑娘一听:“眼前倒有人想你, 你姐姐想你,你妹妹想你!”戏迷马上接上了:“呀呀呸!”唱上了[西皮摇板]“适才我在大街行,那众人的语言不好听啊……话到舌间留半句………‘你就说吧!”“说出口来你难为人!”他这么一唱,掌柜 的一看,了不得啦,好不容易把这姑娘劝走了。

  这姑娘走了,掌柜的可气坏啦。把戏迷的父亲找来了:“得得得,你赶紧把他领家去吧,待两天我这儿成戏园子了。”

   戏迷刚到家,正站在那台阶上发愣呢,那边来俩要饭的,一男一女,还跪在台阶上了。戏迷一看就想起时慧宝的《朱砂痣》,又唱上了:“他二人进门来双双拜倒,不由得老夫我喜上眉梢,尊二位且请起免礼为好,大娘子又转回所为哪一条?”他妈一看:“哟!跟要饭的也唱上啦!”赶紧地把他弄屋里去了。正在这节骨眼,邮政局送来一封信,戏迷接过来一看,想起余叔岩的《定军山》来了:(念白)“夏侯渊有书信到来,待老夫拆书一观。”“修书不及,照书行事。”“哎 呀,且住!老夫正在无计可施,这封书信来到,刚刚凑巧,夏侯渊约定老夫明日午时三刻,走马换将,……那时节老夫我杀一阵,败一阵,杀一阵,败一阵,败到旷野荒郊,施用拖刀之计将其斩于马下。夏侯渊,我的儿呀啊!你不来便罢,你若来时,定中老夫拖刀之计也!(唱)两国不和常争夺,一来一往动干戈,魏营打罢得胜的鼓,我军为何不鸣锣。”好嘛!他父亲一看,来一封信就是一出戏,这还有完了吗!正在这时候,街坊有个老太太打小孩儿,大家伙全都过来劝架。老太太拿个大棍子非打这小孩不可,小孩也真淘气。这戏迷一看不要紧,又想起王又宸的《宝莲灯》来了:(念白)“啊,夫人,这就是你的不是啊!”老太太说:“我打孩子怎么是我的不是啊?”(念白):“方才打了沉香,如今就该打秋儿;如今不打秋儿,方才就不该打沉香。一样的孩儿,你是两样的心肠!沉香,奴才!儿呀!(唱)看起来还是儿偿命,她自己养的自己疼,我手拉娇儿秦府奔,去找老贼把命拼!”他把小孩给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