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



侯宝林整理

 你说我唱戏唱得怎么样?

乙 啊,你呀?唱得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别看我唱不好,我敢在舞台上唱。

乙 噢,敢在舞台上唱。

 这是我最大的特点。

乙 这是你的优点哪?

 有这么一种人,他不敢在台上唱。

乙 在哪儿唱啊?

 到胡同儿里唱。

乙 胡同儿里头唱不是拢音嘛!

 什么拢音哪?夜里头走黑胡同他害怕才唱哪!

乙 胆儿小啊?

 他怕鬼掐他。其实没有鬼,就是小时候听过鬼故事,脑子里印象总有鬼,所以一走黑胡同儿他就害怕,唱上几句,就可以帮着壮壮胆子。唉,这种人唱出来不是味儿!

乙 唱出来什么味儿呢?

 宰羊似的。

乙 你学学。

 好,我学学。一进黑胡同儿,越想越害怕,他就嘀咕,他怕鬼掐他呀:“倒霉,今儿又没灯啊!”(唱)“我……正……在……城……楼……观……山……哪……景……啊!”(怪声大叫)

乙 都岔声儿啦!

 他这么一喊哪,警察过来了。

乙 那还不过来。

 “你这儿喊什么哪?”“有……有鬼!”

乙 有鬼?什么模样儿?

 “挺高的个儿跟那儿直晃!”警察也纳闷儿,掏出手电一照:“你看那是鬼吗?”他一瞧,也乐了:“噢,电线杆子!”

乙 噢,叫电线杆子吓得那样儿!

 你说这种人唱出来能好听吗?

乙 绝对好听不了。

 还有一种爱唱的人,都成戏迷了——这也不好。

乙 要是真正入了戏迷也不错。

 什么不错啊?生活戏剧化。

乙 是啊?

 行动坐卧走他都唱。

乙 有这事吗?

 有。我们那儿住着一家街坊,夫妻俩都是戏迷,我天天回去很晚,十二点多钟到家一听啊,那儿还没散戏哪!好,第二天早上刚起来,他们那儿又开台了。

乙 又接上了。

 有一天早晨我拿着脸盆,心想着打盆水洗洗脸,好上班儿去呀。好,走到他们窗根儿底下,那儿又唱上啦。

乙 唱哪出啊?

 老两口子商量吃什么饭。

乙 这也唱啊?

 他这称呼都特别。

乙 怎么称呼?

 老头儿管老婆儿叫“妈妈”,老婆儿管老头儿叫“老老”。

乙 这……什么辈儿啊?

 老头儿说:(学京剧道白腔)“啊,妈妈,今日你我二老吃什么饭哪?”老太太说了:(白)“啊,老老,你我二老吃炸酱捞面吧!”

乙 嗐!

 老头儿又说啦:(白)“哎。拿来!拿钱来我去买面哪!”老太太一听要钱:(白)“这钱么……惭愧了!”

乙 惭愧什么?

 就是没钱哪!老头儿一听说没钱:“哎呀!”

乙 叫起板来了。

 我一听,我别打水去了,听戏得啦!什么戏都听过,惟独《炸酱面》没听过。

乙 是没听过。

 还真唱上了。(唱[二黄摇板])“听说要吃炸酱面,怎奈手中无有钱,眼望着……切面铺哇啊……”空——哐!

乙 怎么这儿还一锣哪?

 哪儿呀,我把脸盆掉地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