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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瑞述 殷文硕整理

  今天我说的这段儿啊,不常说,今天的观众您算来着啦!咱们先研究一个字。哪位认识您就当众说出来。这个字啊,字典上查不着。《辞源》里找不到。那么谁认识呢?我!我要讲出这个字的来历、讲法。您一定觉得有道理,有意思。

  从哪儿说起呢?清朝。在清朝宣统年间有两位秀才,一位姓万,一位姓葛。这天,他俩逛陶然亭去了。原来那地方叫窑台儿,芦苇丛生,荒冢遍地。别看名儿叫“陶然亭”,其实啊,一点儿也不“陶然”,简直有点儿“讨厌”!您想,到处是没主儿坟,谁没事儿逛坟地呀!哎,偏有些文人墨客喜欢去。大部分是穷秀才。因为出城去什么香山哪,八大处啊,太远。这“陶然亭”哪,算是闹市之中的一块清静的地方。故此,文人墨客经常爱到这个地方来,吟个诗啊,联个句呀,玩儿玩儿。

  这俩秀才走到一个窑坑边儿上,葛秀才顺手抓住一根儿苇子,往起一提。就听“zer”的一声。万秀才灵机一动,就说了:

  “啊,葛仁兄,小弟素来敬佩您博学多闻,现有一字,不知应如何书写,请仁兄赐教。”

  “不敢,不敢,不知贤弟所问何字?”

  “适才仁兄手拔芦苇,只听“zer”的一声,不知此字如何写法?”

  葛秀才一愣啊,琢磨了一会儿,哎,他愣给编出来了!

  “啊……这个……“zer”,“zer”……芦苇属草本植物……嗯,上边儿来个‘草字头儿',苇子长在水里,中间是个‘水’字儿,下边儿是根儿,长在土里,对,下边是个‘土’字儿……用手一提,哎,加个‘提手儿’……就是这个字儿。‘上草,中水,下土,提手儿旁儿’,对。贤弟,记住喽,这个字儿()就念‘zer’!”

  一个草字头儿,一个水字儿,底下加个土字儿,这边儿来个提手儿,哎,这字()就念“zer”。这回您认识这个字儿了吧?要不怎么说,常听相声长学问呢!

  后来呀,葛秀才有了个儿子,起名儿就叫“”!怎么?为纪念这个字儿啊。

  这“”啊,从小就聪明,长得还特别讨人喜欢。十岁的时候他梳了个小辫儿——那时候小孩儿梳小辫儿也有讲究:留在脑门儿的叫“刘海儿”,在后脑勺的叫“坠根儿”,左右两边儿的叫“歪毛儿”,天灵盖儿上的叫“木梳背儿”——他这小辫儿也留在天灵盖儿上,不过不是月牙形的,滴溜儿圆,这就不叫“木梳背儿”啦,用红头绳一扎,冲天立着,这叫“冲天杵”!您想,一个小白胖小子扎这么个小辫儿,谁见着不喜欢哪!遇上街坊的叔叔、大爷,过来一拨拉:

  “嘿,小儿这小辫儿可真漂亮啊!”

  喜欢他嘛。

  在小儿家的胡同口上有个小铺儿,卖点儿油盐酱醋什么的。这小铺儿掌柜的为人尖酸刻薄,不但爱给小分量儿,东西里还净掺假。小儿要是碰上了他算倒了霉啦,怎么?他上来愣揪啊,一伸手把小辫儿攥住了:

  “小儿!叫二叔,不叫二叔不撒手!"

  把小辫儿提溜得生疼,小儿还没法翻脸。怎么?人家逗你玩儿哪嘛。后来呀,小儿想了个主意,回家找了四根儿绣花针。拿镜子照着,本儿!本儿!本儿!本儿!前后左右,四根儿针全扎小辫儿里啦,一头儿露出半拉米粒儿那么大的尖儿,乍一瞅还真看不出来。收拾好了就上街了。刚出胡同口,正碰上小铺儿掌柜的。您瞧这个寸劲儿!他是手随话到,过来就揪。

  “小儿!叫二......哟!小辫儿蜇人!”

  小辫儿蜇人?

  从那以后啊,小铺儿掌柜的再也不敢揪儿的小辫儿啦。通过这件事儿也让儿长了个见识,就是:对这类人就得这么治。

  儿的同院住着个老头儿,就单身一个人儿,腿脚还不利索。平常日子买东道西全仗着小儿。这天哪,老头儿想买点儿盐腌咸菜,找出一条口袋,到院里一瞧:天儿挺好。嗯,干脆我自己去吧,也活动活动腰腿儿。慢慢地来到小铺儿,称好了盐往家走,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嗯?这……这是十斤盐……怕不够吧?到院里找街坊借秤一称啊,唉,才七斤四两!老头儿提溜盐口袋就回去了,耐着性子跟掌柜的说:

  “刚才您许是看错了秤了吧?怎么少二斤多呀?”

  掌柜的一看就一个孤老头儿,他这相儿太可气啦,把腰一叉,把嘴一撇:

  “什么?少二斤多!谁知道你是半路上洒啦?还是回家倒出去啦?你要真没盐吃说句话,我送你几斤,咱不怕赔本儿!您倚老卖老来蒙盐吃可就不对啦!”

  嗬!就这几句,把老头儿胡子全气撅起来啦!

  这事儿正好让儿碰上。小儿就把老头儿扶回去了,到家儿就说了:

  “您哪别生气,这二斤多盐咱不要啦。他不是说‘不怕赔本儿’吗?今儿晚上我就让他赔回本儿,给您老出这口气.怎么样?”

  老头儿说:

  “他那么刁钻刻薄,你能让他赔本儿?”

  “您听信儿吧,我准能整治了他。”

  小儿啊,找了个瓶子,把底儿给凿下去了。然后拴上根绳儿,挂门后头啦。

  有人问了:这是干吗呀?

  干吗呀?是……您先别问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十点多钟,就听小铺儿掌柜的站在胡同口喊上啦:

  “这不是成心坑人吗?我一斤香油没啦,一双新缎儿鞋也搭里啦!这是谁干的呀?”

  谁干的呀?儿干的!

  那时候,凡是小铺儿都在护窗板上挖个小洞儿,一尺多高,六、七寸宽,安上个小门儿。为的是夜里有人买东西就不再开大门了,隔着小洞儿把东西就卖出去了。一般来说,夜里来买东西都是急用,来不及分斤掰两。哎,这正是掺虚兑假给小分量儿的好机会,所以这小铺儿掌柜的每天他自己守夜。这天他刚上了板儿,正坐在床上看新买的一双缎儿鞋哪。一边看哪,一边琢磨:嗯,这盐里还得多兑面汤,我这双缎儿鞋呀就合白来的了……

  那位问了:往盐里兑面汤是怎么回事啊?这小铺儿掌柜的,把吃剩下的面汤都兑盐里啦,合着他白吃面条儿啊还有赚儿!怎么?您想啊,面汤往盐里一兑呀,全结成大疙瘩,倍儿占分量。要买他这盐回去,腌咸菜差点儿,打糨子合适啦。怎么?面多盐少啊!

  正这儿算计哪,就听哐哐哐哐有人敲护窗板儿。

  “掌柜的,打一斤香油!”

  谁呀?小儿!怎么说话没有孩子腔啊?哎,这孩子聪明,往回一憋气,嗓门儿压低,能学出大人的味儿说话:

  “打一斤香油,劳驾快点儿,快点儿!”

  紧着这么一催呀,掌柜的也顾不上找白天穿的旧鞋啦,登上这双新买的缎儿鞋,顺小洞儿接过瓶子来,插上漏斗,拿起油提,提拉出一斤油来往漏斗里一倒,哗!全洒脚面上啦!

  该!